九龙城寨之围城47

他松开手了。松开的时候指头从她手腕滑下去，在她指尖勾了一下，飞快地收回去了。那个动作极轻极小，像什么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松动了极细微的一丝。

秦雨柔感觉到那股从他心底渗出来的、被他自己按了千遍万遍的东西——他爱她，不比信一少。但他不会说。他甚至连"你和他在一起了"这句话都问不出口，他只会站在铁梯底下等她，在她经过的时候攥一把她的手腕，说"城北不太平"。

她把那口浓郁的苦咽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舌尖都麻了。苦比甜更容易上头，苦味在喉管里烧得更久，余韵更长。

当晚的赌档比平时热闹了不少。烟雾缭绕，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和赌客的吆喝混在一起，十二少坐在里间的柜台后面，脸沉得像一块铁。秦雨柔坐在旁边那张藤椅上翻着账册，余光注意到赌客里有几张生面孔——三个人坐在角落那桌玩牌九，穿得普通，帽檐压得低，但偶尔抬头的瞬间，眼睛里的东西跟普通城寨居民不同。那是猎人看猎物的打量。

秦雨柔把账册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感觉到那三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轮流停过，每次停留的时间比看别人时长那么半拍。徐老板的人。混进十二少的赌档里来，看位置、看人、看"龙卷风的女儿"是不是每天固定坐在这里。

她没动。她甚至对着其中一个人的方向笑了一下，无意的、天真的、邻家小妹看见陌生人时略带好奇的笑。那个人的眼神在她笑的那一瞬间猛然亮了一度，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秦雨柔把他的那点心口跳动的雀跃收入囊中，味道粗糙但新鲜。她又给这锅汤添了一味佐料。

十二少一直在看她。从她坐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赌档里的输赢他今天一个字没过问。秦雨柔知道他在看什么——他憋着一口气，想问清楚她和信一的每一桩每一件，但又不敢问。他在等她自己开口。

她不会开口的。她要让这股酸在他胸腔里继续发酵，越久越醇。

散场的时候快半夜了。秦雨柔从赌档出来，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城寨里暗沉沉的。她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了不过十步，身后就多了两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

她脚步没停，心跳却快了一拍。但那一拍不是害怕，是兴奋。徐老板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拐进了平时回房间走的那条路，窄巷，两边的墙贴得很近，头顶的晾衣绳上挂着夜露淋过的湿衣裳。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忽然侧身闪进了旁边一道更窄的墙缝里。那道缝她白天发现过，窄到只能侧身挤进去，但尽头连着另一条巷子。

身后那两道脚步声果然停了。她贴在墙缝里，屏着呼吸，听着外面两个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