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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市的初夏黏腻得像浸了蜜的潮雾,小满刚过,梧桐叶被晒得打卷,蝉鸣聒噪着漫过青石板巷。
时烬坐在苏清猗诊室靠窗的沙发上,指尖捻着一片刚飘落的梧桐叶,叶脉的纹路摩擦着指腹,微微发麻。
诊室里飘着茉莉花香混着消毒水味。
苏清猗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她将一杯温凉的柠檬水搁到时烬手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苏清猗“又熬了通宵?眼底的青黑,用遮瑕都盖不住。”
时烬没应声,只是将那片梧桐叶翻了个面,叶面上的绒毛被阳光照得透亮。
她昨夜在老宅的书房待了半宿,差点将那份政治联姻的协议书撕碎。
父母在她十三岁那年因一场车祸离世,此后她便被爷爷接回抚养。
爷爷总说若是父母还在世,最想看到的就是她结婚生子。
时家长辈的意思很明确,让她同意嫁给裴景珩,用一场婚姻,换时家在新能源政策投票里的话语权。
苏清猗“裴景珩对你的想法,蔺市谁不知道?”
苏清猗挨着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
苏清猗“你爷爷真要把你塞给裴家换投票权?”
时烬终于抬眼,眼底的倦意被一层冷冽盖住,像淬了冰的锋芒。
时烬“把我当做他们换取利益的工具,我怎么可能会听他们的。”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不是病人敲门的规矩节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苏清猗挑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男人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复古的珐琅表。

(自修 禁抱)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锐利,看见苏清猗时,微微颔首:
马嘉祺“苏医生,借你这里,和时小姐说两句话。”
苏清猗认得他,是最近在蔺市政坛崭露头角的一位,家中在政圈的长辈无一不说他做事有着一股让圈内前辈都自愧不如的狠劲儿。
她瞥了眼沙发上的时烬,见她没反对,耸耸肩:
苏清猗“里面坐,我去隔壁拿点东西。”
诊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窗外的蝉鸣。
男人走到窗边,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薄荷味传来,他目光落在时烬指间的梧桐叶上,忽然笑了笑,声音低沉道:
马嘉祺“时小姐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苏医生这里赏起落叶了。”
时烬将梧桐叶丢进手边的垃圾桶,抬眼看向他,语气疏离:
时烬“先生找我,不会是来聊落叶的吧?”
男人没急着回答,而是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三下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了然。
马嘉祺“裴家的联姻提议,时家已经应了。”
时烬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没露出半分破绽,只是扯了扯嘴角,
时烬“那又如何?”
男人靠在椅背上,目光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
马嘉祺“只是觉得时小姐这步走的太亏了。”
他顿了顿,指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隔着桌子,推到时烬面前。
上面只有一串私人号码,连名字都没有。
马嘉祺“我对时家的新能源投票权,有点兴趣。”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句秘密的邀约,
马嘉祺“若时小姐不想嫁入裴家,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看着时烬在沉思,他又道:
马嘉祺“‖你我都是棋盘上的叛逆者,何必装腔作势?‖”
马嘉祺“与我合作是你最好的选择。”
时烬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指尖微微颤动。
她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却被他一语道破心底的反叛。
这个人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深不见底,和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父母走后,她在时家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这一次,她不想再任人摆布。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聒噪起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烬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久到男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终于抬起眼,眼底的倦意裹着冷冽,像藏了把没开刃的刀。
时烬“先生想做什么交易?”
男人看着她,缓缓勾起嘴角,笑里藏着深意。
诊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苏清猗拿着一盒助眠的药走了进来,看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挑了挑眉,却没多问。
而窗外的风,正卷着梧桐叶,掠过老宅的方向。
那里的棋局已悄然落子。
暗处的眼睛,也正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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