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嘉面具（十七）

他始终低垂着头，目光一寸不离地落于掌心的尼嘉面具之上，连半分余光都未曾分给周遭神色各异的众人，仿佛他们不过是脚下泥地里黏着的、无关紧要的尘芥，连让他侧目打量的资格都没有。

修长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轻缓，反复摩挲着面具表面那沟壑纵横、狰狞可怖的纹路，指尖掠过之处，冰冷的面具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纹路间游走，却又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温顺地敛去了所有戾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具深处那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属于鬼影将军尼嘉的残魂正在缓缓苏醒，那股充斥着暴戾与杀戮的意志，正循着血脉的羁绊疯狂冲撞着面具的禁锢，发出微弱却满含愤怒的咆哮，像是要挣脱束缚，唤醒沉睡的鬼影兵团，将这片天地重新拖入无边的黑暗。

这股力量，在寻常凡人眼中足以瞬间吞噬心智、化为只懂杀戮的傀儡，就连苦心钻研黑气多年的巫师都要忌惮三分，不敢轻易触碰。

可在此刻，在王明的掌心之中，它却像一只被死死扼住喉咙的野猫，任凭如何嘶吼挣扎，都掀不起半分风浪，只能发出一声声无能狂怒的哀鸣，连挣脱他指尖的力量都没有。

那股暴戾的意志越是冲撞，他掌心传来的压制力便越是强横，仿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劳的笑话。

王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浅得几乎要被呼啸的风雨吞没，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漠然，像是冰棱上折射出的一道冷光，转瞬即逝，却足以刺透骨髓。

那是一种巨人立于万仞山巅，俯瞰脚下蝼蚁为了争抢一粒发潮发霉的米饭，而扭打撕扯、滚作一团、打得头破血流时，所流露出的，近乎于无聊的玩味。

他的目光依旧低垂，一寸不离地落在掌心不断震颤的尼嘉面具上，眸底那片吞噬了所有光与情绪的虚无里，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那波澜不是愤怒，不是鄙夷，甚至不是不屑，只是纯粹的、对蝼蚁徒劳挣扎的无趣，仿佛眼前这场反抗，不过是一场上不得台面的滑稽戏。

王明“你在，反抗我？”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携着来自高维空间的震荡，轻易压过了周遭呼啸的风雨、震耳欲聋的雷鸣，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手中的面具低语，更像是在对面具深处那道疯狂咆哮的残魂，发出一句带着威压的诘问。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尼嘉之力更加深沉、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黑暗能量，便从他指尖涌泉般涌出。

那能量并非圣主黑气那般带着腥臭的暴戾，也非鬼影之力那般裹挟着阴寒的杀戮，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带着唯我独尊的君王威压的虚无，像是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永夜，厚重得令人窒息，瞬间便将整副面具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