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微光与高墙

谢昀冲回囚室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手中捏着的面包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当他看到床上那具几乎与苍白床单融为一体的躯体时，塑料袋从他指间滑落，面包滚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哥……”

这一声呼唤撕裂了凝固的空气。谢昀跪倒在床边，手指颤抖着探向谢忱的鼻息。当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流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床沿上。

他手忙脚乱地拧开水瓶，清水却因为颤抖的手大部分洒在谢忱颈间。这简单的动作突然激起了他记忆深处另一个雨夜——十岁那年他发烧时，哥哥也是这般笨拙而焦急地喂他吃药。记忆与现实重叠，谢昀猛地缩回手，仿佛被开水烫到。

“对不起……我不该走的……”他的道歉支离破碎，既像对此刻奄奄一息的兄长，又像对记忆中那个被自己推开的少年。当他解开束缚为谢忱处理伤口时，每一个动作都在与内心另一个声音搏斗——那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尝尝你受过的苦”，而眼前这具消瘦躯体上新增的伤痕，却像镜子照出他自己扭曲的模样。

喂食时，谢忱无意识的吞咽动作让谢昀的心脏疯狂跳动。这微弱的生命迹象既是他渴望抓住的救赎，又是对他这些天暴行的最尖锐讽刺。他想起医生临走前那句“再晚半天就来不及了”，后怕如冰水浸透全身——他差点亲手毁掉自己唯一想要留住的东西。

夜幕降临时，谢昀蜷缩在床边地板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想起小时候怕黑，总是抱着枕头挤上哥哥的床。而现在，他把自己和唯一的光源都囚禁在这间屋子里。墙上那些被撕碎的画像在月光下像一个个苍白的鬼魂，无声拷问着他的灵魂。

凌晨时分，谢忱突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小昀……冷……”

这一声呼唤像闪电劈开了谢昀精心筑起的高墙。他几乎是扑过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泪水终于决堤。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囚禁者，而是多年前那个躲在哥哥身后寻求庇护的胆小鬼。

“我在这里。”他哽咽着将谢忱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个动作既是对兄长的救赎，更是对自己残存人性的艰难确认。

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谢忱脸上时，谢昀做出了决定。他轻轻将哥哥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珍重。这个简单的抉择仿佛抽干了他全部力气，却也让他眼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