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轻小说 > 他总在夜里吻我的疤
本书标签: 轻小说  双男主  强制爱     

无声告别

他总在夜里吻我的疤

第十八章 无声告别

锁舌清脆的咬合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然后归于一片更加厚重的死寂。谢昀离开了。这一次,没有警告,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称之为“意图”的暗示。门在他身后关上,像一道沉重的闸门,彻底截断了这间囚室与外界(或者说,与谢昀)最后的、不稳定的连接。。

谢忱依旧闭着眼,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谢昀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梯尽头,直到楼下隐约传来大门开合、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并远去的声响。他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晨光比之前更明亮了一些,透过窗帘边缘的缝隙,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散落一地的、被揉皱的炭笔素描。那些画像,那些曾经被谢昀无比珍视(或者说是病态执着)的、属于他的“切片”,如今像垃圾一样被丢弃,无声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束缚还在。手腕脚踝处的绳索依旧紧勒着,带来熟悉的、已经近乎麻木的钝痛。身体深处被侵犯过的疼痛也并未消失,只是被更深沉的疲惫和空洞所覆盖。一切都和谢昀在时没什么两样,除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视线压迫消失了。

谢忱尝试着动了动被缚的手臂,绳索摩擦着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他侧耳倾听。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市井声响,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除此之外,只有绝对的、几乎要压垮耳膜的寂静。

谢昀走了。真的走了。不是暂时离开去买东西或处理事情,那引擎远去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要去哪里?去多久?还会回来吗?

这些疑问在谢忱空茫的脑海里盘旋,却激不起任何波澜。回来又如何?不回来又如何?这囚笼依旧坚固,他依旧被锁在这里,像一件被主人遗忘在阁楼角落的旧物。

时间失去了意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一道光带变成一片光斑,又渐渐缩短、偏移。谢忱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追随着那片光斑的移动。身体的干渴和饥饿感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骚扰着他,但比起精神上的彻底枯竭,这些生理需求显得微不足道。

他想起谢昀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种深不见底的、万念俱灰般的沉寂。那不是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放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谢昀心里终于彻底断裂、熄灭了。

是因为昨晚那场暴行之后的空虚?是因为他压抑的哭泣和无人回应的绝望?还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填补两人之间那道名为“伤害”的、越来越深的鸿沟?

谢忱不知道。他也不想去知道。理解施暴者的内心,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的背叛和二次伤害。

只是,当这片寂静如此绝对,当施暴者抽身离去,只留下这具被摧残的躯壳和满室狼藉时,谢忱忽然感到一种比被囚禁时更深的、更无边无际的恐慌。

至少之前,谢昀的存在(哪怕是以施暴者的形式)还证明着他“被需要”,证明着他作为一个“对象”还存在。而现在,连这最后的、扭曲的“联结”也断了。他被彻底抛在这里,无人问津,等待他的可能只有缓慢的衰竭,无声的腐烂,在尘埃和旧日记忆的包裹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乌有。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酷刑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阳光继续移动,渐渐爬上墙壁,照亮了那些被撕去画像后留下的、斑驳的胶带痕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也照亮了书桌上蒙尘的画具,和那个被谢昀丢在桌面一角、未曾合拢的、装着那管特殊药膏和剩余“润滑剂”的金属小盒。冰冷的金属在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刺眼的光。

谢忱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霉斑。那霉菌似乎又扩大了一圈,边缘呈现出不祥的暗绿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窗外传来了零星的小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雨声不大,却让房间里的寂静显得更加空旷。

又过了一会儿,雨声中夹杂了别的声音——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谢忱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瞬间绷紧。他回来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并不是谢昀。

是那个沉默的、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医生。他手里依旧提着那个银色的小箱子,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性的、毫无表情的平淡。他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目光扫过房间,在满地废纸和床上狼狈的谢忱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间需要打扫的杂物间和一个需要处理的医疗案例。

医生放下箱子,走过来,开始例行检查。翻开眼睑,听诊心肺,检查手腕脚踝的伤口和束缚情况。他的动作专业、迅速、不带任何情感,指尖冰凉。检查完毕,他打开箱子,拿出新的输液袋和针头。

冰凉的酒精棉球再次擦过手背,针头刺入血管。透明的液体开始一滴滴注入谢忱体内。这一次,医生甚至没有尝试喂食,直接选择了静脉补充。

整个过程,医生没有说一句话。他甚至没有多看谢忱一眼,仿佛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具需要维持基本生理指标的肉体。

准备离开时,医生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的垃圾桶和散落的画纸上。他走过去,没有碰那些画纸,只是将一些明显是医疗废弃物的棉球、空药管等收走。然后,他走到门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的谢忱。

他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几不可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无奈,又或许仅仅是职业性的评估。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锁舌再次咬合。

房间里又只剩下谢忱一个人,和那滴滴答答、仿佛永无止境的输液声。

医生来了,又走了。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完成了他被指派的任务,留下维持生命的液体,带走了部分污秽,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谢昀的信息,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未来的暗示。

谢忱看着手背上贴着的胶布和延伸出去的输液管,看着那液体一滴一滴,规律而冷漠地注入自己的身体。这维持生命的管线,此刻更像一条将他与这绝望现实牢牢捆绑的锁链。

谢昀没有回来。医生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冰冷而短暂的连接。而这连接,只关乎肉体最基本的存续,与灵魂无关,与自由无关,与“谢忱”这个人无关。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哗啦啦地冲刷着玻璃,模糊了外面世界的一切景象。

谢忱闭上眼睛。输液管里的滴答声,窗外的雨声,和他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间囚室里新的、永恒的配乐。

没有期待,没有恐惧,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被雨水浸泡的、冰冷的寂静。

以及寂静深处,那正在缓慢熄灭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微光。

上一章 死寂的回响 他总在夜里吻我的疤最新章节 下一章 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