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着点料峭的冷,吹得教室窗户玻璃嗡嗡响。姜衿妤趴在桌上,看着摊开的英语练习册,却一个单词也没看进去。心里那点不自在像颗发潮的糖,黏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化不开。
事情是上周闹起来的。她和陈幸玥、李婉婷约好周末去新开的DIY体验馆,三个女生凑一起涂石膏娃娃,本是件盼了好几天的事。可周三课间,陈幸玥突然凑过来说:“对了衿妤,我想加个人一起去,张博,你认识吗?隔壁班的。”
姜衿妤愣了下:“张博?是不是上次跟你在走廊吵过架的那个?”她记得很清楚,上个月陈幸玥气冲冲地回来,说有个男生借了她的笔记还回来缺了页,俩人吵到差点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嗨,那都是小事,早过去了。”陈幸玥拨了拨刘海,语气轻松,“他说想跟我们一起玩,就当和解了呗。”
“可是……”姜衿妤捏着笔杆,指尖有点凉,“我们不是说好了就三个女生吗?而且我跟他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熟才要认识认识啊,”陈幸玥还没接话,旁边的李婉婷突然开口了,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敲在桌上,“多个人怎么了?热闹点不好吗?”
姜衿妤被她突然拔高的语气吓了一跳,抬头看她,李婉婷的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这还是第一次,她从最好的朋友眼里看到这种表情。
“我不是不想热闹,”她小声解释,“就是……跟不熟的男生一起,我会觉得尴尬。”
“尴尬什么啊?”李婉婷追问,声音又高了些,“张博人挺好的,你就是想太多。”
周围开始有同学往这边看,姜衿妤的脸有点发烫,刚想再说点什么,李婉婷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像扔在地上的石子,又硬又响:“你叫什么?谁惯着你啊?不想去就别去!”
“嗡”的一声,姜衿妤的脑子像被抽空了。她看着李婉婷涨红的脸,看着陈幸玥别过脸去的侧脸,看着周围同学探过来的目光,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没再说一个字,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那天之后,她们就没再说话了。李婉婷像是真的生了气,不仅自己不搭理她,还跟周围几个女生嘀嘀咕咕。姜衿妤去打水时,听到她们说“姜衿妤就是不合群”“一点小事就闹脾气”,她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默默转身走了。
那些天大概是她高中以来最煎熬的日子。课间没人凑过来跟她分享零食,午休时只能一个人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连去食堂打饭,都要等她们走了才敢去。她看着李婉婷和陈幸玥跟别人说说笑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着,又空又疼。
好在,五一假期带来了点意外的甜。
那天她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收到黄晨希的消息——不是那些黏糊糊的“宝宝”,而是一长段话,说他想通了,不喜欢她了,祝她安好。
姜衿妤盯着屏幕,差点笑出声来。积压了这么久的烦躁,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她甚至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没过两天,又听说黄晨希谈了个女朋友,听说是隔壁学校的。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女生竟然加了她的微信。头像是只软乎乎的柯基,验证消息写着:“你好呀,我是黄晨希的女朋友,想问问你……”
姜衿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怕是什么麻烦事。通过验证后,对方很快发来消息:“不好意思呀,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是不是跟黄晨希谈过?他总提你。”
她赶紧回:“没有没有,我一直都在拒绝他,他总缠着我。”
“哦~我就说嘛,”对方回得很快,还加了个吐舌头的表情,“我就觉得你不像他说的那样。对了,你别怕,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姜衿妤松了口气,忍不住多聊了几句。女生说她叫林糯,福建来的,说话带着点软乎乎的口音,头像和人一样,长得特别萌,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说真的,”林糯突然发来一句,“我跟他刚谈没几天,他同学发了他照片给我,我觉得……有点一言难尽,正想分手呢。”
姜衿妤看着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糯也跟着发了一串哈哈哈,说:“真的!我准备跟他分了,这种人太可怕了。”
后来林糯果然跟黄晨希分了手,听说黄晨希还不死心,换了小号加她,结果被林糯一眼认出来,直接拉黑了。一来二去,姜衿妤反倒跟林糯成了好朋友,每天分享点学校的趣事,林糯总夸她“人好又好看”,说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日子好像慢慢回到了正轨,可心里某个角落,总像缺了块什么。
这天晚自习,她趴在桌上写作业,笔突然停住了。宗澈霄这两个字,像突然冒出来的泡泡,在脑子里炸开。
她有多久没想起他了?好像从删掉他好友那天起,就逼着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细碎的记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发了芽。
她记得他帮她捡笔时指尖的温度,记得他买奶茶时特意叮嘱“半糖”,记得他陪她走夜路时,脚步放慢了等着她……还有那条被她删前反复看了无数遍的消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解开的误会。
她突然特别想他,想跟他说声对不起。那天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急了?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她猛地抓起手机,点开QQ,翻出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一片灰色。她发过无数条消息,从“在吗”到“对不起”,再到“你还好吗”,全都石沉大海。
他大概早就不玩QQ了。
她又想起微信,可当初删得太决绝,连好友都没了。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开贺茗恬的对话框:“你还有宗澈霄的微信吗?”
贺茗恬回得很快:“没有哦,早删了,怎么了?”
姜衿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真的很想找到他,想在网上跟他说清楚,想道歉,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可她不敢去现实里找他,一想到要在走廊里或者操场边遇到他,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她就浑身发僵,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点发红的眼眶。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宗澈霄,你到底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