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的风里已经带了点暖意,姜衿妤踩着教学楼前的石板路往里走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些。上周换座位的风波总算平息,班主任重新按名单调了位置,她的课桌和李婉婷的紧紧挨着,课间一转头就能看见对方摊开的笔记本,或是偷偷递过来的一颗水果糖——这样的日子,比刚开学时的“孤岛模式”好太多,连带着她看教室窗外那棵樟树,都觉得新抽的嫩芽顺眼了不少。
周三下午的数学成绩像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时,姜衿妤正趴在桌上转笔。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念分数,念到她名字时顿了顿:“姜衿妤,145。”
教室里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前桌的男生猛地转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姜衿妤?你寒假到底偷偷补了多少课?我记得你上次月考数学才刚过百啊!”
旁边几个同学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姜衿妤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挠了挠课桌边缘,压低声音分享“秘诀”:“也没什么……就是上新课的时候认真听,老师划重点的时候盯着黑板,其他时候嘛……偶尔走个神摸个鱼?”
她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是寒假里被那个男生的消息烦透了,索性把手机锁起来刷题,没想到竟摸到点门道。可看着同学们一脸“你在骗鬼”的表情,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露出点小得意——既能偷偷懒,又能考得不错,这种感觉确实挺爽。
下午的语文考试就更没什么悬念了。发卷时,后座的李佳乐用笔戳了戳她的背:“你不紧张吗?我看选择题好多都不确定。”
姜衿妤正低头填准考证号,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响:“还好吧,语文我一直还行。”
她没说大话。成绩出来时,她的名字排在语文成绩单的最顶端,比第二名高出近十分。李婉婷拍着她的肩膀吹口哨:“行啊你姜衿妤,这是要往年级前列冲?”
姜衿妤笑了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平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打开手机的频率越来越低,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好几天都没再点开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李婉婷之前就跟她说过:“你俩就是在比谁更能憋,你不发,他绝对不主动。”当时她还嘴硬,说“他高三忙,肯定是在复习”,可心里那点底气,早就随着对话框里始终不变的“已读”二字一点点散了。
她其实偷偷发过两条消息。一条是周二晚上,问他“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用动量定理”,另一条是周四早晨,说“学校门口的樱花开了”。两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闪过。
她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刷题,可能在考试,可能手机没在身边。直到周六晚上,她抱着手机坐在书桌前,屏幕亮着他的聊天界面,从七点等到十点,还是没动静。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终究没再发消息,而是点开了贺茗恬的对话框。贺茗恬是当初把她和宗澈霄拉到一起的朋友,性子大大咧咧的。
“他……一直没回我消息。”她打字时,指尖有点抖。
贺茗恬回得很快:“没回就是不想回呗,还能有啥原因?”
“可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姐妹,听我一句劝,”贺茗恬发来一串叹气的表情,“没回消息等于默认结束,你就当他跟你分手了,下一个更乖。”
姜衿妤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分手?他们好像从来没正式说过“在一起”,可那些细碎的相处——他记得她不吃葱姜,每次带便当都特意挑出来;记得她喜欢半糖奶茶,买的时候总会多问一句“少糖吗”;记得她怕黑,晚自习后会绕远路陪她走到巷口——那些难道都是假的?
她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更讨厌被晾在一边的冷暴力。就像站在空无一人的路口,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日记本上,她一笔一划地写,写3月14号第一次见他时,朋友在旁边起哄“你们肯定合得来”;写他递过来的第一瓶奶茶,是她喜欢的半糖;写他弯腰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笔,指尖碰到她手背时的微热……那些甜,她都像攒糖果似的收着,可现在,糖好像要化了。
写到最后,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段话复制粘贴到对话框里,检查了三遍,按下了发送。
然后,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闭着眼,狠下心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把袖子浸湿,才慢慢抬起头。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书桌上的练习册上,她抹了把脸,翻开数学题集——算了,不想了,学习吧。
只是往后的日子,总有些时刻会突然失神。比如听到李婉婷讲她对象给她买了新裙子,语气里满是雀跃;比如看到操场上有人给女生递水,动作自然又亲昵;比如晚自习时,前桌的情侣在偷偷传纸条,笑得很甜。
李婉婷人缘好,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藏了颗小太阳。姜衿妤坐在旁边听着,偶尔也跟着笑,可心里却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知道,该放下了。就像手里攥着的糖,化了就化了,再舍不得,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她把注意力全放在课本上,刷题、背书、整理笔记,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得让人安心。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还是会忍不住想:他看到那条消息了吗?会不会在她删了他之后,才发来回复?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天快亮的时候,她总会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然后告诉自己:姜衿妤,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