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沿，姜衿妤就被猛地掀开的被子裹进凉意里，妈妈的指责劈头砸来：“昨天晚上又几点睡的？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你看看婧茹，早早就醒了，哪像你这么懒！”

她迷迷糊糊睁眼，撞进妈妈盛怒的脸，余光里，妹妹姜婧茹穿着粉色家居服，双手背在身后摆着臭脸，见她看来，还故意吐了吐舌头，那副挑衅模样，像根细针戳在心上。

这样的场景早已成了常态。她试过争辩，说自己是整理理科错题到深夜，说姜婧茹的被子是她顺手叠的，可换来的永远是“顶嘴”“翅膀硬了”“大的要让着小的”的辱骂。次数多了，她只剩沉默，知道在这个家里，她的委屈从来都不值一提。

“知道了。”她低声应着，声音里没半分情绪。

“知道了还磨蹭！”妈妈推了她一把，拉着姜婧茹往外走，“快点收拾，别让婧茹等你上学！”

房门“砰”地关上，姜衿妤坐在冰凉的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来。她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心里的委屈像涨潮的海水，漫过鼻尖，涩得发疼。她不过是想被爸妈多看一眼，多关心一句，可这简单的期待，从来都是奢望。

哭了片刻，她擦干眼泪，麻木地换上校服，洗漱完走到客厅。餐桌上摆着温热的豆浆、油条，都是姜婧茹爱吃的，妈妈正温柔地给妹妹擦嘴角，嘴里念叨着“乖宝慢点吃”。姜衿妤看了一眼，没敢上前，拿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不吃早餐了？”妈妈的话头也没抬，像例行公事。

“不了。”她轻声应着，推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阳光刺眼，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走在上学的路上，分班的失落又漫上心头。她被分到高二理科2班，宗澈霄在高三1班，而那个牵线让她和宗澈霄相识、从高一就形影不离的贺茗恬，竟分到了高二3班。星榆中学的教学楼，高二在北侧二、三楼，高三在四楼，不过一层楼的距离，却因课程表不同，让她和贺茗恬连偶遇都成了奢望。一想到以后没人陪她吃早餐、聊心事、偷偷看宗澈霄，姜衿妤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到了学校门口，几个高一同班、如今一起分到2班的同学朝她招手，其中就有林晓晓。她勉强挤出笑容，跟着大家走进教学楼，高二2班的教室在二楼尽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新课本的油墨香混着粉笔灰味，却没让她生出半分新鲜感，目光总忍不住往三楼瞟——那里是贺茗恬的班级，只是怎么看，都模糊一片。

“衿妤，别愁啦，以后我们一起玩。”林晓晓拉着她坐在靠窗的座位，轻声安慰。姜衿妤点了点头，心里的失落却没减半分。

上课铃很快响起，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温和地笑着让转班同学做自我介绍。姜衿妤排在第三个，看着前面的同学从容开口，她手心冒了汗，心里反复默念练了无数次的话，紧张又激动，怕自己说不好，融不进这个新班级。

“接下来，姜衿妤同学。”

陈老师的声音落下，姜衿妤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讲台。几十道目光落在身上，她脸颊发烫，却还是一口气说完：“Hello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姜衿妤，比较喜欢画画，很高兴能认识大家，能和大家在同一间教室学习，我很爱交朋友，非常好相处，欢迎大家和我交朋友呀！”

话音落下，她鞠了一躬，快步走回座位，后背已经沁了汗。没想到，教室里瞬间响起阵阵掌声，陈老师也朝她投来认可的眼神，姜衿妤心里一暖，紧张感散了大半。

下课铃一响，不少同学围到她座位旁，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有人说也喜欢画画，有人喊她以后一起讨论题目。姜衿妤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小心翼翼地回应着，生怕说错话惹到人，心里却悄悄漾起一丝暖意。

“衿妤，我们去上厕所吧，顺便看看三楼3班，说不定能碰到你朋友。”林晓晓拉着她起身。姜衿妤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跟着林晓晓走出教室。路过楼梯口时，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四楼——高三1班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丝期待，又有些尴尬，自从上次用小号和宗澈霄的小迷妹周旋后，她总觉得见了他会不好意思。

两人走到三楼，高二3班的走廊里有不少同学，可姜衿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贺茗恬的身影，心里的失落又涌了上来。“说不定她在教室，我们先下去吧。”林晓晓拉着她，两人下楼上完厕所，往教室走的路上，刚到二楼楼梯转角，就被几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生是花绮菡，宗澈霄的头号小迷妹，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冷笑，身后跟着三个女生，个个面色不善。“姜衿妤，你倒是挺能耐，勾着宗澈霄还敢转班？”花绮菡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挑衅。

“你想干什么？”姜衿妤心里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林晓晓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却被花绮菡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姜衿妤拉住林晓晓，冷冷开口，“宗澈霄不喜欢你，别再来纠缠。”

“纠缠？”花绮菡笑了，眼神却恶毒，“大课间，去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我有话跟你说。敢不来，我就让全校都知道你是心机女，抢别人的男朋友！”

说完，她根本不给姜衿妤反应的机会，带着人转身就走，留下姜衿妤和林晓晓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衿妤，要不要告诉老师？”林晓晓声音发颤。姜衿妤摇了摇头，心里乱成一团，她知道花绮菡的性子，说得出做得到，去了怕被欺负，不去，谣言只会更甚。

回到教室，姜衿妤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走神，总忍不住往窗外看，想找宗澈霄的身影，却直到中午，都没看到半分。说实话，她心里竟有一丝庆幸，怕见到他，又想起那些幼稚的小号，想起分班的距离，尴尬得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新班级里，有个叫韩星榆的女生，性格直爽又温柔，看出她的不对劲，午休时主动坐在她身边问：“衿妤，你是不是有心事？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

姜衿妤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花绮菡威胁她的事说了出来。韩星榆一听，气得一拍桌子：“太过分了！这个花绮菡就是故意找事！大课间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样！”

看着韩星榆坚定的眼神，姜衿妤心里一暖，在这个陌生的班级，在贺茗恬不在身边的日子里，竟有人愿意这样护着她。“可是她们有四个人……”她还是有些担心。

“怕什么？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我还能帮你撑场面呢！”韩星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爽朗，姜衿妤看着她，点了点头，心里的害怕少了大半。

相处下来，她早就觉得韩星榆人很好，开朗真诚，两人聊得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如今更是成了愿意并肩面对麻烦的闺蜜。有了韩星榆的陪伴，姜衿妤心里踏实了许多，默默等着大课间，也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花绮菡觉得她好欺负。

大课间的铃声终于响起，姜衿妤手心又冒了汗，韩星榆拉着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走，别怕，有我呢！”

两人并肩走到操场后面的小树林，花绮菡和她的三个跟班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姜衿妤带了人，花绮菡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冷笑：“还敢带帮手，看来你是早有准备。”

“少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韩星榆抢先一步，挡在姜衿妤身前，眼神凌厉，“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欺负人？”

“我和姜衿妤说话，轮得到你插嘴？”花绮菡上前一步，推了韩星榆一把，“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你敢！”韩星榆站稳身子，丝毫不让，“花绮菡，喜欢一个人是你的事，宗澈霄不喜欢你，你就找衿妤的麻烦，你要不要脸你上辈子一定是碳酸饮料吧，我一看到你就开心的冒泡我想成为一个温柔的人，因为曾被温柔的人那样对待，深深了解那种被温柔相待的感觉。？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你这样做，只会让宗澈霄更讨厌你！”

“我讨厌她？”花绮菡被戳中痛处，情绪激动起来，转头看向姜衿妤，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发，“都是你，要不是你，宗澈霄早就接受我了！你给我滚出学校，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你别碰她！”韩星榆一把抓住花绮菡的手腕，用力甩开，花绮菡被甩得一个踉跄，她身后的三个跟班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想要动手。

姜衿妤心里一紧，却被韩星榆护在身后，韩星榆眼神坚定，对着她们喊：“你们敢动手试试？我已经把这里的位置发给同学了，只要我们喊一声，马上就有人来，到时候你们欺负同学的事，全校都知道！”

花绮菡的人愣了愣，动作顿住了，花绮菡却红了眼，还想往前冲：“我今天非要教训她不可！”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熟悉又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姜衿妤和韩星榆同时回头，看到宗澈霄快步朝她们走来，他穿着校服，身姿挺拔，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凌厉地扫过花绮菡一行人，身上的气场让花绮菡的人瞬间不敢动了。

看到宗澈霄，姜衿妤心里的紧张和害怕瞬间消散，眼眶却忍不住泛红，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依靠。宗澈霄快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声音里满是关切：“衿妤，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我没事。”姜衿妤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宗澈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转头看向花绮菡，眼神冷得像冰：“花绮菡，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来纠缠我，更不要为难衿妤，你听不懂人话吗？”

“小霄，我……”花绮菡看到宗澈霄的眼神，瞬间怂了，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不想失去你，是她先勾着你的……”

“你闭嘴。”宗澈霄打断她，语气冰冷，“我喜欢的是衿妤，和她无关，是我主动追的她。你再敢为难她一次，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还有你的家长，让他们好好管教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衿妤面前。”

花绮菡脸色惨白，看着宗澈霄护着姜衿妤的样子，心里满是不甘和怨恨，却不敢再放肆，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姜衿妤一眼，带着三个跟班，狼狈地转身跑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姜衿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宗澈霄连忙扶住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对不起，衿妤，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关你的事，是她太过分了。”姜衿妤靠在他手臂上，心里暖暖的，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着。”宗澈霄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让姜衿妤心里满是安全感，“我是高三的，平时可能忙一点，但你找我，我随时都在，我会保护你的。”

韩星榆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轻轻咳嗽一声：“咳咳，两位，危机解除，我们该回教室了，不然上课要迟到了，高三的大帅哥，你也该回去刷题啦。”

姜衿妤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从宗澈霄手里抽回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宗澈霄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我送你们到教学楼楼下。”

“不用啦，你快去上课吧，高三学习任务重。”姜衿妤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谢谢你，宗澈霄。”

“跟我客气什么。”宗澈霄笑了，“晚上我给你发消息，记得看。”

姜衿妤点了点头，和韩星榆一起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宗澈霄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挂着温柔的笑，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衿妤，宗澈霄对你是真的好，羡慕啦。”韩星榆挽着她的胳膊，打趣道。

姜衿妤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甜丝丝的，分班的失落，贺茗恬不在身边的难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她想，就算分班了，就算贺茗恬不在身边，她还有宗澈霄，还有韩星榆，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回到教室，姜衿妤的心情格外好，下午的课听得格外认真，和韩星榆一起讨论题目，一起说笑，新班级的温暖，闺蜜的陪伴，喜欢的人的守护，让她觉得，高二的新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只是这份温暖，在她回到家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打碎了。

傍晚放学，姜衿妤背着书包走进家门，迎接她的，不是一句关心，而是妈妈阴沉的脸，爸爸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姜婧茹站在妈妈身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你还知道回来？”妈妈的声音冰冷，劈头就问，“今天在学校干什么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姜衿妤愣住了，一脸茫然：“我没有啊，我今天在学校好好上课，怎么会打架？”

“没有？你还敢狡辩！”妈妈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婧茹的同学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在学校和一个女生，把人家堵在小树林里打架，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我们平时怎么教你的？让你好好读书，你倒好，学会打架了！”

“我没有堵人，也没有打架！”姜衿妤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是有人故意找我麻烦，威胁我，我朋友只是保护我，宗澈霄也在，他可以作证！”

“你还敢顶嘴！”妈妈扬手就要打她，姜衿妤下意识躲开，“婧茹的同学亲眼看到的，你还敢撒谎！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气我们的？”

“妈，你别打姐姐。”姜婧茹假惺惺地拉着妈妈的胳膊，眼里却满是得意，“不过姐姐，你也太过分了，老师说过打架是不对的，你还敢在学校打架，要是被记过了，多丢人啊，爸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姜婧茹，你别血口喷人！”姜衿妤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在这里乱说，你凭什么？”

“我怎么乱说啦？同学都跟我说了，就是你不对！”姜婧茹也喊了起来，躲在妈妈身后，“妈妈，姐姐凶我！”

“姜衿妤！你发什么疯？”妈妈一把推开姜衿妤，护着姜婧茹，“她是你妹妹，比你小，你让着她怎么了？你还敢凶她？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妹妹都敢欺负了！”

“我没有欺负她！是你们永远都偏向她，永远都不相信我！”姜衿妤的眼泪涌了出来，心里的委屈像火山一样爆发，“今天我在学校被人威胁，被人堵，我有多害怕，你们不问一句，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就只会骂我，指责我！在你们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懂事、爱惹事的孩子，姜婧茹永远都是乖宝，凭什么？”

“我们偏向她？还不是因为你不如她懂事！”爸爸终于开口，语气严厉，“婧茹从小就听话，你呢？从小到大，让我们操了多少心？现在还在学校惹事，大的要让着小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活了十几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大的要让着小的，难道就因为她小，她就可以随便乱说，我就该受委屈吗？”姜衿妤哭着喊，“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为什么从来都不关心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我？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你受够了？我们还受够你了！”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要是你再这样不懂事，再在学校惹事，你就别上学了，我们养不起你这样的女儿！”

“不上就不上！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姜衿妤也红了眼，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外面的指责和争吵隔绝在外。

她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心里的委屈、愤怒、无助，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学校里的温暖，好像只是一场梦，回到家，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指责。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女儿，爸妈对她和姜婧茹的差距这么大？为什么他们永远都不相信她？为什么她想要一点关心，一点偏爱，就这么难？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姜衿妤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眼泪打湿了枕巾。她想起学校里的一切，想起韩星榆的陪伴，想起宗澈霄的温柔和守护，想起贺茗恬不在身边的失落，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看到宗澈霄发来的消息：“衿妤，到家了吗？今天有没有吓到？别想太多，有我在。”

看着屏幕上的字，姜衿妤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回了一句：“我到家了，没事，你好好复习。”

放下手机，她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里暗暗想，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快点离开这个家，去一个有温暖，有阳光，有宗澈霄，有韩星榆的地方，再也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

只是她不知道，花绮菡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高三的学业压力，也会让她和宗澈霄之间的见面越来越少，而分班后和贺茗恬的疏远，也会让她的高二生活，生出更多的波澜。但此刻的她，只想好好哭一场，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在冰冷的家里，守着那一点点来自学校的温暖，撑过这难熬的夜晚。

分班隔绪，风遇寒雨亦逢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