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圣殿,复选战场。
这是一片破碎的星陆,悬浮在虚空中的无数巨石构成了复杂的立体战场。
巨石之间是万丈深渊,深渊中涌动着血红色的雾气——那不是普通的雾,是被杀死的候选者怨魂凝聚而成的“魂瘴”,触之即死。
凌九霄站在一块三丈见方的浮石上,手持斩魂剑,浑身浴血。
复选已经开始了六个时辰,他杀了七个人,自己也受了十七处伤。
但复选的要求是:活到最后。
规则很简单:一百名候选者同时投放战场,互相厮杀。当战场只剩下十人时,复选结束,剩下的十人进入终选。
一百进十。
凌九霄看着剑身上的血痕,苦笑。
这哪是选拔,这是养蛊。
“咻——”
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断三支淬毒箭矢。
偷袭者从下方浮石跃起,是个身形矮小的女子,手持双匕,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大渊的剑修?”女子狞笑,“听说你初选一剑斩了奥列格?让我试试,你是不是浪得虚名!”
双匕化作两道黑芒,直取凌九霄咽喉和心口!
凌九霄没躲。
他站在原地,斩魂剑平平刺出——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最基础的直刺。
但剑尖处,凝聚着肉眼可见的青白色火焰。
“铛!”
双匕断裂!女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另一块浮石上,胸口一道剑痕,深可见骨。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凌九霄已经站在她面前,剑尖抵住咽喉。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不是剑法。”凌九霄收剑,“是剑意。”
女子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凌九霄没有杀她。
他那一剑避开了要害,只是废了她的战力。
这人已经失去战斗力,活不到最后十人,无需他动手。
他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浮石上,女子捂着胸口,眼中闪过怨毒:“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狠狠捏碎!
大渊,苗疆阿普寨。
沈清澜跪在竹楼深处的一间密室中,面前摆着那枚银蛇吊坠。
吊坠的眼睛还在发光,幽幽的银芒,照得她脸上一片惨白。
三日前,她感应到吊坠异动,瞒着萧景琰独自来到苗疆。
阿普说,这是母亲阿星的遗物中藏着的一缕残魂,因为同心蛊残余被吸收,终于被唤醒。
“孩子,”阿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母亲有话对你说。老身回避。”
竹门关闭。密室只剩沈清澜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真气注入吊坠。
银光大盛!
那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是个女子的轮廓,穿着苗疆服饰,面容与沈清澜有七分相似。
“澜儿……”虚影开口,声音飘渺如烟,“你终于来了。”
沈清澜泪如雨下,跪倒在地:“母亲……”
“别哭,娘的时间不多。”虚影飘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却穿过她的身体,“娘封存在吊坠中的这缕残魂,只能维持一刻钟。娘有重要的话告诉你。”
沈清澜擦干眼泪,凝神倾听。
“第一,你体内的同心蛊残余,是娘故意留下的。那里面封存着娘一生的记忆,你吸收它,就会知道真相。”
虚影顿了顿:“真相就是——娘当年离开苗疆,不是因为爱上沈巍。”
沈清澜愣住了。
“那为什么……”
“是为了逃。”虚影眼中闪过恐惧,“逃一个‘追踪者’。”
“追踪者?”
“他没有名字,没有面孔,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虚影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一直在寻找拥有圣女血脉的女子,说这是‘容器’。娘十八岁那年,他找到了苗疆。娘为保护族人,假死遁走,改名换姓嫁给沈巍,以为能躲过他的追捕。”
“可是……他找到娘了吗?”
“找到了。”虚影惨笑
“你出生那晚,他来了。
娘拼尽最后力量,用同心蛊封印了你的血脉气息,骗过了他,但娘自己也油尽灯枯。”
沈清澜浑身颤抖。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逝的,没想到……
“那他现在……”
“还在。”虚影凝重道
“娘能感觉到,他这二十年来从未放弃寻找。最近,他又苏醒了。因为你的圣女血脉觉醒了。”
沈清澜捂住心口。
她想起最近修炼时,偶尔会莫名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娘告诉你的第二件事——”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弱
“永恒圣殿的‘主上’,就是那个追踪者。他用圣选的名义,收集拥有特殊血脉的天才,其实是……在寻找完美的容器。”
轰!
沈清澜脑中一片空白。
永恒圣殿的主上,那个银甲人效忠的对象,那个正在用凌九霄的命进行圣选的恐怖存在——就是追踪母亲二十年的怪物!
“第三件事……”虚影几乎要消散了,“告诉那个穿越者……管理局和圣殿……都不是他的归宿……他真正的归处……”
话没说完,虚影破碎,化作漫天银尘。
“母亲!母亲!”沈清澜嘶喊,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她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门外,阿普的声音传来:“娘娘,有人来了。是……那个银甲人。”
永恒圣殿,复选战场。
凌九霄已经杀了十五个人。
按照规则,现在战场上应该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
再撑几个时辰,他就能通过复选。
但不对劲。
那些候选者,越来越疯狂了。
明明实力不如他,却像飞蛾扑火般冲上来送死。
而且他们的眼睛……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被控制了。”凌九霄心中一凛。
一道血光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十丈处的浮石上。
光芒散去,出现一个身影——银甲人。
但此刻的银甲人,完全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表情僵硬,眼中同样泛着红光。
“候选者凌九霄。”他开口,声音却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低沉、宏大、带着无上威压,“本座等你很久了。”
凌九霄握紧斩魂剑,剑意凝而不发:“你是……主上?”
“聪明。”‘银甲人’——不,此刻是主上的化身——微微颔首,“本座观察你很久了。剑魂境,圣女血脉继承者,还有……那穿越者的羁绊。完美的容器。”
容器?凌九霄想起沈清澜提过的苗疆往事,心中一沉。
“你要用我做什么?”
“做本座行走世间的肉身。”主上平静道,“本座被困在圣殿核心三百年,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才能离开。你的身体,刚刚好。”
他抬手,掌心凝聚血光:“别反抗。越反抗,越痛苦。”
凌九霄没有逃。
他知道逃不掉。
但他也没有屈服。
他举起斩魂剑,剑身上的三道银色纹路同时亮起,青白火焰暴涨三丈!
“就算你是神,”他一字一顿,“老子也不跪。”
他一剑斩下!
血光与剑芒碰撞,炸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
大渊,苗疆。
银甲人站在沈清澜面前,眼中没有红光——他不是主上的化身,只是本体。
但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母亲说得对。”他开口,“主上确实在寻找容器,本座替他找了三百年,找遍了三千世界,最终在D-327找到了最完美的两个。”
“两个?”沈清澜警觉。
“一个是你。”银甲人看着她,“圣女血脉觉醒者,与主上原本的肉身同源。另一个是凌九霄,剑魂境天才,圣女血统继承者。”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本座没想到的意外——那个穿越者。他的灵魂强度远超常人,是主上最想要的。”
沈清澜拔剑:“你敢动陛下试试!”
银甲人没有动手,只是叹了口气:“本座已经反了。”
“……什么?”
“主上要凌九霄当容器,但凌九霄不想。本座帮他挡了一击,代价是……”银甲人掀起战甲,胸口一道狰狞的裂痕,从锁骨到腹部,“本座活不了多久了。”
沈清澜震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本座也是‘容器预备役’。”银甲人苦笑
“三百年前,本座也是圣选候选者。本座活到了最后,成为神使,以为自己成功了。直到百年前本座才知道,主上留着本座,只是因为他还没找到更完美的容器。”
他看向沈清澜:“你母亲是对的。永恒圣殿从来不是救赎,是地狱。本座当年若死在初选,或许更幸运。”
沈清澜沉默良久,问:“凌九霄现在怎么样?”
“还在抵抗。”银甲人道,“他很强,比本座当年强。但主上亲自出手,他撑不了多久。”
“怎么救他?”
“救不了。”银甲人摇头,“除非……”
他忽然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是萧景琰!他启动了门之印记,强行传送!
“他疯了!”银甲人惊呼,“他现在传送,会被时空乱流撕碎!”
沈清澜却笑了。
因为她看见,那道光柱中,还有一个身影——是她自己。
准确说,是她留在京城的一道分神——是母亲阿星传授的秘法,能在危急时刻,让本体与分神瞬间互换位置!
光柱消散。
萧景琰出现在苗疆,怀中抱着昏迷的沈清澜分神。
而真正的沈清澜,已经通过分神交换,穿越到了永恒圣殿!
“清澜!”萧景琰目眦欲裂。
银甲人愣住,然后笑了:“有意思。圣女血脉的‘置换术’……本座活了四百年,第一次见人用。”
他看向星海深处:“那个剑修,有救了。”
永恒圣殿,战场废墟。
凌九霄跪倒在地,斩魂剑断成三截,青白火焰几近熄灭。
主上的化身悬浮在他面前,血光已将他笼罩,正在强行融合。
“别挣扎了。”主上的声音如雷霆,“你的身体,是本座的了。”
凌九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吗?”
他身后,一道银光撕裂虚空,沈清澜从光中踏出,手持银蛇吊坠,吊坠的眼睛正射出耀眼的银芒,直刺主上化身!
“以圣女之血,破万邪之源!”
主上化身发出凄厉的惨叫,血光消散!
凌九霄趁势握住断剑,燃烧最后生命力,一剑刺入化身核心!
“这一剑,替表妹还你!”
化身炸裂!
凌九霄和沈清澜同时倒下,倒在废墟中,相视一笑。
“表妹……你来了。”
“嗯。来接你回家。”
远处,虚空再次撕裂,萧景琰的身影冲出,一把抱住两人。
“你们……两个疯子!”
凌九霄虚弱地笑:“陛下……臣……不辱使命……”
话没说完,昏迷过去。
萧景琰抱起他,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也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
“陛下,主上的化身虽然灭了,但他本体还在圣殿核心沉睡。银甲人说,他三年内无法再凝聚化身。”
三年,又是三年。
萧景琰抬头,望向星海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银色巨殿。
那里,还有一场最后的决战。
“走。”他说,“回家。”
蓝光再起,裹住三人,消失在天际。
圣殿核心,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有意思……那个穿越者,那个圣女,那个剑修……”
“三年后,本座等你们来。”
眼睛缓缓闭上。
星海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