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二年,正月十六,工部织造坊。
萧景琰站在一架巨大的水力织布机前,看着梭子在经线间飞速穿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柱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掩不住的得意——这位从采石工一路升到工部侍郎的“技术官僚”,终于完成了皇帝交给他的第一个“硬核任务”。
“陛下,这台织机是臣按您画的图纸,改了十七版才做成的。”
李柱指着一个个部件介绍,“这里是水轮,用黄河支流的水力驱动;这里是曲柄连杆,把圆周运动变成往复运动;这里是飞梭机构,织布速度比手工快了八倍不止!”
萧景琰伸手摸了摸织出的布匹——质地细密,均匀平整,比最好的织工手工织的也不差。
“成本呢?”
“回陛下,一台织机的造价约五十两银子,但每日可织布三十匹,是手工的十倍。”
李柱掏出一个账本,“臣算过了,若在江南织造局推广一百台,一年可产布百万匹,税银至少增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足够装备一支五千人的新军。
萧景琰点头:“好。传朕旨意:工部成立‘机械局’,由你兼管,专司研制和推广新式织机。第一批先造五十台,发往苏州、杭州织造局试用。同时,招募民间工匠学习操作,学会的可减免三年赋税。”
“臣遵旨!”
萧景琰走出织造坊,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各种机械零件——除了织布机,还有李柱按他提示研制的简易车床、水力锻锤、甚至一架试验性质的“蒸汽机”雏形,虽然简陋,但这是大渊工业的起点。
“陛下,”李柱小心翼翼问,“臣一直不明白,陛下怎么知道这些……机关之术?”
萧景琰笑了笑:“朕做的梦多。梦里有个地方,遍地都是这样的机器。”
李柱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
回宫的路上,萧景琰一直在思考。
工业化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是培养技术人才、完善专利制度、开拓市场……每一步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人。
而他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年了。
御花园,梅林深处。
沈清澜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微光。
她已经修炼了两个多月,能量引导法突破到第一层。
按照终端的标准,她现在算是“初阶能量亲和者”,战力约等于0.8——虽然依然很弱,但至少能感知天地能量,能勉强催动一些简单术法。
今天,她在尝试引导体内更深处的东西。
母亲阿星留下的“同心蛊”残余,一直沉睡在她心脉深处。
凌九霄说过,那蛊早已失效,只剩一缕残存的本源能量。
但沈清澜总觉得,那股能量和自己血脉相连,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她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体内。
经脉如河流,血液如潮汐,真气如云雾。
在心口位置,她“看见”了一团极淡的银光,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
那就是同心蛊的残余。
她尝试引导一丝真气触碰它——
轰!
银光骤然膨胀,化作一股汹涌的能量洪流,直冲她脑海!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一个身着苗疆服饰的少女在山谷中奔跑;一个年轻将军策马而来,两人在月下相拥;少女含泪将一枚银蛇吊坠挂在婴儿颈间……
母亲!那是母亲阿星!
沈清澜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那些画面是同心蛊中封存的记忆——母亲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一生烙印在蛊虫里,留给女儿的唯一遗产。
画面最后一帧,是母亲苍白的脸,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澜儿……娘对不起你……还有……小心……”
话没说完,画面破碎。
沈清澜睁开眼睛,发现日头已偏西。
她竟在梅林里坐了两个时辰,浑身被汗水浸透,却感觉体内多了一股温润的能量,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同心蛊的残余,被她吸收了。
那股能量很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
母亲最后想说什么?小心谁?
她想起萧景琰说过的“时空管理局”“永恒圣殿”,想起那个带走凌九霄的银甲人,想起除夕夜萧景琰忽然回头望向虚空时的异常。
难道母亲也知道些什么?
“娘娘!”绿竹匆匆跑来,“陛下派人来传话,说……说有一封从‘很远处’送来的信,请娘娘速回御书房。”
很远处?沈清澜心中一凛,提起裙摆便走。
永恒圣殿,复选前夜。
凌九霄盘膝坐在自己的静室中,调息养伤。
七天的休整,让他的剑魂境彻底稳固,斩魂剑上的裂痕也随着剑魂融合逐渐愈合——如今那剑已看不出断裂痕迹,只是剑身上多了三道银色的纹路,如活物般流转。
还有六个时辰,复选就要开始。
据说复选的对手不再是单个候选者,而是三人一组的“猎杀队”——胜者通吃,败者只有一个结局。
他闭目养神,剑横放膝上。
突然,剑身嗡鸣!
凌九霄猛睁眼,拔剑横扫!
“铛!”
火星四溅!一道黑影被震退三步,悬浮在半空。那是个人形生物,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幽绿的眼眸暴露在阴影外。
“反应不错。”对方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第八层剑魂境,确实够格了。”
凌九霄持剑护身,冷声道:“你是谁?圣殿不允许候选者私斗。”
“圣殿?”黑影笑了,“你以为偷袭你的是候选者?愚蠢。”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血红色的玉佩——门形纹路,与萧景琰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你……”
“别误会,本座不是管理局的。”黑影收起玉佩,“本座来自……另一个地方。你可以称本座为‘观察者’。”
观察者?凌九霄想起萧景琰提过的“时空管理局观测者”身份,心中一凛。
“你要做什么?”
“测试你。”观察者伸出一指,“本座很好奇,能让银甲那小子破例带回的候选者,究竟有什么特别。”
指尖凝聚一点血光,快如闪电!
凌九霄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七步!那血光看似微小,却蕴含着远超银甲人的恐怖力量!
“太弱。”观察者摇头,“剑魂境只是入门,离‘剑神境’还差十万八千里。这样的货色,也配参加圣选?”
他抬手,第二道血光凝聚——
凌九霄知道躲不过,索性不躲。
他闭眼,将全部剑意凝聚于剑锋,对准那血光,不闪不避,一剑刺出!
这一剑,他燃烧了三分之一的生命力。
斩魂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与血光正面碰撞!
“轰——!”
静室炸裂!冲击波震碎了所有陈设,将两人同时掀飞!
凌九霄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笑了——因为那道血光,被他一剑斩散了!
观察者悬浮在废墟中,幽绿眼眸第一次露出惊异之色。
“以命换命?”他喃喃道,“有意思。银甲那小子说得对,你确实有点特别。”
他收起血光,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令牌,扔给凌九霄。
“拿着。本座改变主意了——不杀你。”
凌九霄接住令牌,发现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还有一个数字:13。
“这是复选入场令牌,本来是发给另一个人的。”观察者转身,踏入虚空,“本座很好奇,你能走多远。别让本座失望。”
虚空的涟漪吞没了他,只剩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告诉那个观测者——管理局和圣殿的账,很快就要算了。让他准备好站队。”
凌九霄握紧令牌,浑身浴血,却感觉不到痛。
站队?什么队?
他望向遥远的星空,那里有一颗星,是他离家的方向。
京城,御书房。
萧景琰看着案上那封凭空出现的信函,眉头紧锁。
信封是银白色的,材质非纸非帛,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封口处有一道门形印记,与他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终端主动开口:“检测到管理局正式公函。级别:机密。权限要求:中级以上观测者方可查阅。”
萧景琰拆开信封。
信纸一展开,那些文字就浮在空中,化作一道光幕:
“致D-327时空观测者萧景琰(编号TS-7429):
根据时空管理局第七分局第2317次联席会议决议,D-327时空文明发展指数已达临界值,即将触发‘文明评估’程序。评估将于本地时间1085天后正式启动。
评估标准:
1. 制度稳定性(权重35%)
2. 技术自主性(权重25%)
3. 民众福祉度(权重20%)
4. 可持续发展潜力(权重20%)
当前评估预估值:67.3分(满分100,及格线75分)
建议:在评估期内,重点提升‘技术自主性’与‘民众福祉度’。另,据最新情报,永恒圣殿已派出‘观察者’潜入D-327时空,意图干扰评估进程。该观察者编号未知,威胁等级:高。
提示:观测者可寻求本土力量协助,但不得透露管理局机密信息。
若评估通过,你将获得‘守门人’正式资格,享受150年寿命及中级文明技术解锁权限;若评估失败,你将失去观测者身份,被强制遣返原时空,记忆清除。
最后,附赠一条私人建议(来自第七分局局长):
‘别相信永恒圣殿的任何承诺。他们所谓的“圣选”,是用你们这些异界天才的命,喂养他们的“主上”。’
祝你好运,观测者。
时空管理局第七分局文明评估部
大渊二年正月十六”
萧景琰看完,沉默了很久。
沈清澜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手捏着那封已化成灰烬的信,望着窗外发呆。
“陛下?”
“清澜。”萧景琰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陛下请问。”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一边是规则森严但公平公正的‘管理局’,一边是弱肉强食但允许自由的‘圣殿’——你选哪个?”
沈清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陛下站在哪边,臣妾就站在哪边。”
萧景琰苦笑:“朕也不知道该站哪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
余晖将御书房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而在无人可见的虚空深处,两道目光正注视着这一幕。
一道冰冷机械,来自管理局的观测舰。
一道幽绿诡异,来自永恒圣殿的观察者。
他们都在等。
等这个年轻的观测者,做出他的选择。
远处梅林中,一枚银蛇吊坠静静躺在青石上,是沈清澜修炼时不小心遗落的。
月光照在吊坠上,银蛇的眼睛忽然闪了闪。
那一瞬间,吊坠里传来极轻极远的声音,像是某个沉睡多年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
“澜儿……”
“小心……”
“小心他……”
声音消散,梅林重归寂静。
吊坠的眼睛,却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