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山谷，子时三刻。
蛊神雕像的头颅已凝聚九成，黑气如蛟龙盘绕，每一次吞吐都有无数怨魂的哀嚎回荡。
山谷中央，十二名黑袍巫师同时割破手腕，鲜血注入地缝，加速着蛊神最后的重塑。
五万被献祭者跪伏在地，眼神空洞，等待着死亡。
“来不及了。”李墨盯着仪器上疯狂飙升的能量读数，咬牙道，“最多半刻钟，蛊神就会完全复活。”
清虚闭目掐算，须发在劲风中飞扬。
他猛然睁眼:“凌小友，剑法练到第几层了？”
凌九霄盘膝坐地，斩魂剑横放膝上，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正在经历极艰难的修炼。
“第三层……”他艰难道，“赵大叔说……至少第五层才能……破开神域……”
“没有第五层了。”赵无锋站起身，握紧剑鞘，“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走到凌九霄身后，一掌拍在他后心！
雄浑的真气如江河决堤，涌入凌九霄体内。
凌九霄痛呼一声，斩魂剑青光大盛，剑锋上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李墨惊呼
“突破了！”
凌九霄猛然睁眼，瞳仁深处闪过一道青芒！
他提剑站起，周身气势暴涨，与之前判若两人。
“半刻钟，”他看向山谷中央的雕像，“够了。”
“等等。”清虚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符，塞进他手中，“此符能护你神魂，保你三息不被蛊神惑心。记住，你只有一剑的机会——刺入神核，斩灭神魂。”
凌九霄握紧玉符，点头:“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持剑冲向血祭结界！
第一剑——劈在结界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
第二剑——裂纹扩大，黑气从缝隙中涌出，如毒蛇般缠上剑身！
第三剑——凌九霄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锋，斩魂剑嗡鸣大作，青芒暴涨三丈！
“破——！”
光幕轰然碎裂！
山谷中，十二名巫师同时喷血，惊骇转头。
蛊神的头颅——只剩最后一寸没凝聚了！
凌九霄冲入山谷的瞬间，十二名巫师同时出手！
黑雾化作无数蛊虫，铺天盖地扑来；地面裂开，伸出森森白骨之手；空气中弥漫的毒瘴凝成实质，如万千钢针激射！
凌九霄不退反进，斩魂剑横扫，青芒所过之处，蛊虫成灰、骨手断裂、毒针消融！剑锋未至，剑气已撕裂了三名巫师的身体！
“拦不住他！”为首的巫师嘶吼，“请蛊神提前降临！”
四人同时割喉，鲜血喷溅在雕像底座。
雕像的眼眶骤然亮起绿光！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雕像中传出，山谷中所有生灵——包括那五万被献祭者——同时感到灵魂被巨锤猛击！
凌九霄身形一顿，七窍渗血。
蛊神的惑心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神智，无数怨魂在耳边哀嚎，试图将他拖入疯狂。
他咬紧牙关，捏碎了清虚给的玉符！
玉符炸开，一道清光护住他眉心。三息——只有三息！
凌九霄不再防御，将全部力量灌注剑锋，化作一道青色流星，直刺雕像心口！
与此同时，山巅上，银甲人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紫芒。
“碍事。”
紫芒射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目标不是凌九霄，而是清虚！
“道长小心！”李墨尖叫。
清虚早有防备，拂尘一挥，太极虚影浮现。
紫芒击中虚影，爆发出刺耳的轰鸣！老道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血。
“何方宵小！”赵无锋拔剑，人剑合一，化作银虹冲天而起，直取山巅！
银甲人不闪不避，抬手虚按。
赵无锋的剑锋在离他三尺处，竟被无形的力场生生定住！
“修真者？”银甲人语气带着轻蔑，“炼虚期的剑修，也敢对神使出手？”
他五指一握，力场骤然收紧！赵无锋如遭重击，喷血倒飞，撞塌了半座山崖！
李墨趁机打开腰间所有金属盒，十几枚干扰器同时启动，蓝光交织成网，罩向银甲人！
“科技文明的低级产物。”银甲人甚至没看，随手一挥，干扰器尽数炸裂，“不自量力。”
他抬起手，掌心紫光凝聚，对准李墨——
就在这时，山谷中央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凌九霄的剑，刺入了蛊神雕像的心口！
不是浅层刺入——整柄斩魂剑齐根没入，剑尖从背后透出！
青芒与绿光在雕像体内激烈厮杀，裂纹从剑身处疯狂蔓延，转瞬覆盖整个雕像！
“凡人——！”蛊神的嘶吼从雕像中传出，三头六臂的虚影在雕像上空疯狂挣扎，“你敢——！”
“有何不敢！”凌九霄握紧剑柄，将毕生力量倾注剑锋，“你害我母亲、囚我姨母、杀我族人、屠戮无辜——今日，一剑还清！”
他猛然拔出长剑！
雕像内的绿光如决堤洪水，从剑创口喷涌而出！
那光芒在半空凝聚成蛊神的虚影，却不再是完整的形态——它失去了一臂、一头，躯体千疮百孔，如同破碎的陶偶。
“本神……不会死……”蛊神嘶吼，“本神是不朽的……”
“那只是你以为。”凌九霄举剑，对准虚影心口那枚拳头大的墨绿色晶体——那是神核，“永别了。”
最后一剑！
剑锋刺入神核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然后，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从山谷中央爆发，席卷方圆百里！所过之处，黑雾消融，蛊虫成灰，血祭结界彻底崩解。
那五万跪伏的献祭者，眼中空洞渐渐褪去，有人开始茫然地环顾四周。
蛊神的虚影如沙塔崩塌，化作漫天绿尘，被山风吹散。
只剩下那枚神核，从半空坠落，插在斩魂剑上，发出幽幽的光。
凌九霄单膝跪地，以剑支身，大口喘息。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蛊神的。但他脸上带着笑。
“表妹……我做到了……”
山巅上，银甲人停下手，转头看向山谷。
紫芒在他指尖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射出。
“蛊神……死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转为玩味，“有意思。D-327的低等土著，居然能斩灭高等污染源。”
他看向凌九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插着神核的斩魂剑上。
“那个身体……有点意思。变异能量体，剑意入门，还有圣女血统残余……”他喃喃道，“勉强够格了。”
他收起紫芒，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令牌，在掌心转了转。
“不急。先让猎物喘口气。”
他转身，身影如水墨消散。
而就在他消失的瞬间，山谷上空，一道淡蓝色的光门骤然打开！
萧景琰从光门中冲出，浑身缠绕着蓝白相间的能量电弧——那是强行启动“门”之印记的后遗症，他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龟裂，血珠从裂缝中渗出。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山石才站稳。
但他顾不上疼痛，目光疯狂搜索，直到看见山谷中央那个持剑跪地的身影。
“凌九霄！”
他冲过去，扶住即将倒下的凌九霄。
“陛下……您怎么……”凌九霄震惊。
“朕感应到你濒死。”萧景琰从怀中掏出那枚烫得几乎拿不住的玉佩，“这玩意儿……把朕传送过来了。”
他抬头，看见插在斩魂剑上的神核，瞳孔骤缩:“成功了？”
“嗯。”凌九霄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涌出
“蛊神……死了。”
萧景琰松了半口气，又提起另外半口:“清虚他们呢？”
“在那边……”凌九霄虚弱地指向山崖。
萧景琰望去，只见清虚盘膝疗伤，赵无锋从碎石堆中爬出，李墨正手忙脚乱地捡拾干扰器残骸。
三人都还活着，但显然经历过一场激战。
“还有敌人？”萧景琰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异常能量残留。
“一个银甲人。”李墨咬牙道，“自称‘神使’，强得离谱。要不是蛊神刚好被你表兄斩杀，吸引了注意力，我们三个可能都交代了。”
神使？萧景琰心中一凛。他想起终端警告的“第三方势力”“更高等文明”。
“他走了？”
“走了。但他看凌公子的眼神……”
李墨皱眉“像在看猎物。”
凌九霄咳嗽几声，勉强站起:“我不怕他。现在我有剑了。”
萧景琰看向他手中那把仍在嗡鸣的长剑，以及剑上那枚神核。
墨绿色的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那是蛊神百年来吞噬的数以万计的生魂，被压缩成了这拳头大小的一块。
“神核怎么处理？”他问。
“归我们。”赵无锋拄剑走来，虽然重伤，语气依然冷硬，“这是约定。”
“朕记得。”萧景琰没有争辩，“但朕需要其中一部分能量——兑换给管理局，救治皇后。”
清虚睁开眼睛，看向神核，沉默片刻:“可以分你三成。但剩下的七成，我们要用来开启‘门’。”
“成交。”
凌九霄拔出神核，小心托在掌心。
墨绿色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经历过太多痛苦与挣扎的眼睛，此刻竟出奇平静。
“陛下，”他轻声道，“这个世界的‘门’，和您身上那道‘门’，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萧景琰没有回答。
但他沉默的这短短一瞬，已经给了凌九霄答案。
当夜，山谷残骸旁。
清虚布下简易法阵，李墨架起能量萃取仪。
神核被置入法阵中央，四色光芒——清虚的太极清光、赵无锋的剑意银芒、李墨的科技蓝光、凌九霄的生命青芒——同时注入。
神核震颤，发出凄厉的尖啸，如万魂齐哭。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三刻钟，才渐渐平息。
当法阵光芒消散时，神核已分裂成七块拇指大的碎片，每块颜色略有不同:三块墨绿，两块青翠，一块银白，还有一块……是淡蓝色的，与萧景琰玉佩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清虚将蓝色碎片递给萧景琰，“约好的三成。”
萧景琰接过。碎片入手温热，能清晰感应到内部纯净的能量——那是净化过的生魂能量，没有怨念，没有污染，只是最纯粹的“生命源质”。
够治好清澜了。甚至还有富余。
“多谢。”
“各取所需。”清虚收起属于自己的碎片，“陛下，贫道提醒一句:那银甲人不会善罢甘休。他盯上凌小友，必有所图。”
“图什么？”
“不知。”清虚摇头，“但他自称‘神使’，实力远超此界极限，恐怕来自……更高层级的时空。陛下作为管理局正式观测者，或许知道更多。”
萧景琰沉默。
他确实知道一些——终端说过，时空管理局不是唯一在观察各个平行世界的组织。
有管理局，就有反管理局的势力；有守序者，就有掠夺者。
银甲人，很可能来自后者。
“他会追到京城来吗？”
“会。”赵无锋冷声道，“他说凌九霄‘勉强够格’——这是在选人。”
选人？选什么人？做什么用？
萧景琰看向凌九霄。
这个曾恨世、曾疯狂、曾为赎罪而死的男人，如今握着一把斩过神的剑，体内流转着变异的力量。
“表兄，你怕吗？”
凌九霄想了想，摇头:“不怕。有剑在手，有债要还，有要保护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笑容:“而且，陛下都能从京城瞬间传送到南疆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萧景琰也笑了。
是啊，穿越、神核、守门人、时空管理局……这一年多经历的离奇事，比他过去二十四年加起来还多。
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箭。
“回京。”他做出决定，“先治好清澜，再整顿朝纲，然后……”
他看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更多未知的方向。
“然后，等那个银甲人再来。”
七日后，京城。
凌九霄的血被炼成续命丹，配合神核碎片的能量，终于修复了沈清澜受损的心脉。阿普说，她至少能活到七十岁——对于一个曾被认为只有三年寿命的人，这是奇迹。
沈清澜苏醒时，看见萧景琰守在床边，眼眶泛红。
“陛下……南疆那边……”
“赢了。”萧景琰握住她的手，“蛊神死了，表兄回来了，你也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沈清澜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那陛下呢？陛下的事……结束了吗？”
萧景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了。再给朕一些时间。”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宫人们在扫落叶，远处传来朝会散后官员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怀中的蓝色神核碎片微微发热，脑中终端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1090天6小时23分……”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处山巅，银甲人把玩着手中的紫晶，俯瞰着灯火通明的京城。
“观测者，变异剑修，守门人遗老，两个偷渡客……”他喃喃道，“这个低等时空，倒是挺热闹。”
他身后，虚空如水波漾开，走出另一个身影。
那身影披着黑斗篷，看不清面目，声音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别玩太久。主上还在等结果。”
“急什么。”银甲人收起紫晶，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让他们再长长，收割时才有意思。”
他转身，踏入虚空。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观测者萧景琰……呵，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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