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废墟上,凌九霄的七 祭坛废墟上,凌九霄的七窍开始流血。
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泛着淡淡银光的奇异色泽,与沈清澜的圣女之血同源。
他的皮肤下,血管像活物般隆起、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
阿普跪在一旁,用颤抖的手将银针扎入他周身大穴,试图护住他最后的心脉。
“别费劲了,阿普。”凌九霄闭着眼睛,声音却很平静,“‘血脉共鸣’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这是蛊经里记载的禁术,燃烧两个同源血脉者的生命,换取一次爆发的力量。”
他握住沈清澜冰凉的手,两人的血通过掌心伤口交融。
银色的光芒从相握处迸发,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昏迷中的沈清澜忽然剧烈颤抖。她体内残留的圣女之血在共鸣中被唤醒,与凌九霄的血脉之力相互激荡、融合、升华。
那些被血凝蛊透支的生命力,竟在共鸣中得到了一丝补充,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足够让她暂时苏醒。
睫毛颤动,她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凌九霄那张被血污覆盖、却带着释然微笑的脸。
“表兄……”她声音嘶哑。
“醒了就好。”凌九霄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涌出,“听着,时间不多。祭坛在自愈,我们必须趁它完全复原前,用共鸣之力从内部破坏核心符文。方法……我传给你。”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住沈清澜的额头。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她脑海,是记忆传承!
凌九霄将自己对蛊神祭坛的所有理解、对核心符文的解析、以及破坏它的方法,全部传给了她!
“记住,核心符文在地下三丈处,是一块刻满蛊文的玄铁碑,只有用共鸣之力同时冲击它的九个节点,才能彻底摧毁。”凌九霄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你配合。”
沈清澜咬牙坐起。她感觉身体像被掏空,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看到了空中正在重组的祭坛碎片,看到了玄十七和骑兵们绝望的攻击,看到了阿普苍老脸上的泪痕。
“我该怎么做?”
“和我一起,把全部生命力灌注进共鸣。”凌九霄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充满疯狂与仇恨的眼中,此刻只剩平静,“代价是……我们可能都会死。你愿意吗?”
沈清澜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表示她反握住凌九霄的手,催动体内残存的圣女之力!
更多的银色血液从她毛孔渗出,与凌九霄的血在空中交融,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光球!
阿普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两个同源血脉者,用生命为代价,换取一次扭转乾坤的机会。
光球膨胀到三丈直径时,凌九霄和沈清澜同时大喝:
“破——!”
光球化作九道银色光束,如利剑般刺入祭坛废墟!
地面剧烈震动,废墟中央炸开一个深坑,坑底露出那块刻满蛊文的玄铁碑!
九道光束精准命中玄铁碑的九个节点!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碑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成了!”玄十七惊喜大喊。
但就在这时
“轰!”
马车冲破寨门,直冲祭坛而来!
车帘掀开,苍冥抓着被缚的萧景琰跃出,落在祭坛废墟边缘!
“住手!”苍冥目眦欲裂,权杖一顿,一道黑色气浪席卷而出,竟将九道银色光束震偏了三道!
玄铁碑的裂纹停止了扩散。
萧景琰被扔在地上,手腕的伤口仍在渗着青黑色的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祭坛废墟上的景象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沈清澜浑身是血地跪在那里,与一个陌生男子双手相握,两人都在燃烧生命;玄十七和骑兵们死伤惨重;而那个抓他的老道,正疯狂地试图修复祭坛。
“清澜!”他嘶声喊道。
沈清澜浑身一震,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闪过惊喜、担忧、决绝……太多情绪。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摇头,用口型说:
“别管我……毁掉祭坛……”
苍冥已经冲到玄铁碑前,咬破手指,用血在碑上画符。
那些被银色光束震出的裂纹,竟在他的血符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
“不能让他修复!”凌九霄嘶吼,口中喷出大股鲜血。
他已经到了极限,但还在拼命维持剩余六道光束。
沈清澜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共鸣。
银光大盛,六道光束骤然粗了一倍!玄铁碑的裂纹又开始扩散!
双方在角力一边是燃烧生命的血脉共鸣,一边是疯狂老道的修复仪式。
而祭坛的碎片在空中重组的速度越来越快,暗红色的光芒重新笼罩山谷!
萧景琰强迫自己冷静。
他快速观察局势:苍冥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修复祭坛上,暂时顾不上他。
玄十七那边损失惨重,但还有几十个能战的。
沈清澜和那个男子显然在施展某种禁术,但支撑不了多久……
等等。那个男子是谁?
为什么和沈清澜血脉共鸣?
他忽然想起苍冥在马车里说过的话:“她应该已经在祭坛等你了……一个为了救你不惜吞血凝蛊……”
血凝蛊?沈清澜吞了那东西?
现代医学知识在脑中飞快运转:任何激发潜能的药物都有巨大副作用,透支生命是必然的。
她现在需要的是紧急输血、器官支持、或许还有抗凝血治疗……但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这些!
绝望如潮水涌来。
但萧景琰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是皇帝,是这群人的核心,他不能乱。
“玄十七!”他突然大喊,“瞄准那个老道!别管祭坛,打人!”
玄十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毁不掉祭坛,就杀掉施术者!他弯弓搭箭,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射向苍冥!
但箭矢在离苍冥三尺处,就被无形的气墙挡住——是蛊虫屏障!
“没用的!”苍冥头也不回,“贫道的护身蛊连火炮都挡得住!除非……”
他忽然转头,看向萧景琰,眼中闪过诡异的光:“除非用真龙之血,污染蛊虫!”
萧景琰还没反应过来,苍冥就隔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扯起,拖向玄铁碑!
“陛下!”玄十七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苍冥随手一挥震飞。
萧景琰被按在玄铁碑上。
苍冥抓起他流血的手腕,将青黑色的血涂抹在碑身裂纹处!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裂纹接触到真龙之血后,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裂纹边缘泛起金青交织的光芒,与暗红色的祭坛能量激烈冲突!
“啊——!”苍冥突然惨叫,捂着胸口倒退数步。
他的护身蛊在真龙之血的污染下,竟然开始反噬宿主!
“果然……果然如此!”他却狂笑起来,“真龙之血能破万蛊!贫道猜对了!只要用陛下的血完成仪式,蛊神祭坛就会变成‘真龙祭坛’!届时就不是蛊神降世,而是真龙现世!贫道将拥有真龙之力!”
这个疯子!他竟然想篡改祭坛的最终目标!
萧景琰趁苍冥分神,猛地挣开束缚,滚到一边。
但他失血过多,眼前发黑,几乎站不起来。
而祭坛的异变已经失控,玄铁碑上的裂纹在金青光芒和暗红能量的冲突下,开始无规则蔓延!
整个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苍冥却不顾一切,继续用血画符,试图强行完成仪式。
他口中念念有词:
“以真龙之血为引,以圣女之血为媒,以九十九童灵为祭……请真龙降世,赐予长生不朽——!”
天空骤然变暗!乌云汇聚,电闪雷鸣!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层裂缝中投射而下,直击祭坛!
同一时辰,京城,午门。
三王爷萧启明的轿子在宫门前停下。
这位传闻中卧病二十年的王爷,此刻却精神矍铄地走下轿子,身着一袭紫色蟠龙袍,手持一卷明黄绢帛——正是先帝密诏!
“本王奉先帝遗诏,入宫勤王!”他声音洪亮,响彻宫门,“皇帝萧景琰被妖道所掳,朝政危殆!按先帝遗命,此时当由宗室之首代掌朝纲,直至皇帝归位或新君确立!”
守门的禁军统领是冯保的亲信,见状立刻拔刀:“三王爷,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
“先帝密诏在此,尔等敢抗旨?!”萧启明展开绢帛,上面确实是先帝笔迹,加盖传国玉玺!诏书内容正是:若皇帝被挟持或失踪,由三王爷萧启明暂摄朝政,有权调动京营所有兵马!
禁军们面面相觑。
先帝密诏的权威,确实高于当今圣旨。
但他们都是冯保一手提拔的,知道这位三王爷突然“病愈”必有蹊跷。
就在僵持之际,宫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冯保带着一队东厂番子匆匆赶到,看到密诏的瞬间,老太监脸色骤变。
“三王爷,”他躬身行礼,语气却强硬,“先帝密诏需内阁、宗人府、司礼监三司共验,方可生效。请王爷先……”
“放肆!”萧启明厉喝,“冯保,你一个阉人,也敢质疑先帝遗诏?来人,拿下!”
他身后忽然冲出数十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直扑冯保!
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诡异,不像中原门派,倒像是……苗疆的蛊武者!
冯保脸色大变,急退数步,袖中飞出数道寒芒——是他苦练多年的飞针绝技!
但那些黑衣人不闪不避,飞针扎入他们身体,竟像扎进朽木,毫无反应!
“是蛊人!”一个东厂番子惊呼,“他们被蛊虫控制了!”
“撤!退入宫内!”冯保当机立断。
宫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但冯保知道,这只能拖延一时。
三王爷显然蓄谋已久,连蛊人都准备好了,恐怕宫内也有他的内应。
“立刻飞鸽传书给雁门关的杨将军,还有苗疆的玄十七!”冯保一边疾走一边下令,“告诉陛下,三王爷反了!还有,查!查这二十年来三王府的所有往来,查他和苗疆的关系,查他和太后的勾结!”
“公公,咱们现在怎么办?”
“去内库。”冯保眼中闪过决绝,“先帝留给陛下的最后底牌,该启用了。”
雁门关,北金大营。
完颜宗翰站在已成焦土的粮草营前,脸色铁青。
昨夜那场爆炸,不仅毁了他八成的粮草,更炸死了三千精锐,伤了近万人。
更可怕的是军心——士兵们现在看谁都像刺客,连睡觉都要握着刀。
“王子,撤吧。”副将低声劝道,“粮草只够三日,箭矢不足两成,火药全没了……再打下去,咱们可能都回不了北金。”
“撤?”完颜宗翰狞笑,“撤回去让父王砍我的头?让那些兄弟看我笑话?不!传令——”
他拔出弯刀,指向雁门关:“把所有存粮集中,让士兵吃饱。今日午时,全军压上!不破雁门,就死在关下!”
“可是王子……”
“没有可是!”完颜宗翰一脚踹翻副将,“告诉所有人,破关之后,屠城三日!粮食、财宝、女人,随便抢!但谁要是敢退一步……我先砍了他!”
命令传下,北金大营陷入死寂。
士兵们知道,这是最后的疯狂了。没有退路,只有向前。
午时,号角再起。
五万北金残兵,如困兽般涌向雁门关。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保留,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冲锋。
关城上,杨振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人潮,握紧了苏文正留给他的虎符。
“苏相,”他喃喃道,“末将……可能要去见您了。”
他转身,面对仅存的八千守军,声音嘶哑却清晰:
“诸位兄弟,北金人要拼命了。咱们呢?”
沉默。
然后,一个老兵举起断刀:“拼了!”
“拼了!”
“拼了——!!”
八千人的怒吼,响彻关城。
苗疆祭坛。
金色光柱笼罩下,玄铁碑终于彻底崩碎!
但崩碎的瞬间,碑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暗红色能量,与金色光柱激烈碰撞!
天空中的乌云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苍冥狂笑着张开双臂:“成了!真龙与蛊神的能量在融合!贫道将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凌九霄和沈清澜的共鸣之力,在玄铁碑崩碎的瞬间失去了目标,却并没有消散,而是被金色光柱吸引,汇入其中!银色、金色、暗红,三色能量交织、冲突、融合!
“不!不对!”苍冥脸色大变,“圣女之血在污染真龙之力!快停下!”
但已经停不下了。
三种能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色光球,悬浮在祭坛废墟上空。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条金龙的虚影在挣扎,一只百足蛊虫在嘶吼,还有一个银色女子的身影在静静燃烧。
沈清澜和凌九霄同时喷出大口鲜血。
他们的生命力几乎燃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表兄……”
“表妹……”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松开了手。
失去他们的维持,血脉共鸣中断,三色光球开始剧烈波动,随时可能爆炸!
苍冥疯了般扑向光球,想要强行控制。但就在他接触光球的瞬间——
“轰!!!”
光球炸裂!恐怖的能量冲击席卷整个山谷!玄铁祭坛的碎片被震成粉末,地面的石板被掀起,两侧山崖在崩塌!
玄十七拼死护住沈清澜,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他背部的铠甲瞬间粉碎,血肉模糊,但死死抱住沈清澜不松手。
凌九霄被冲击波震飞,重重撞在山壁上,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苍冥最惨——他处在爆炸中心,整个人被三色能量吞噬。惨叫只持续了一瞬,就戛然而止。
当能量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枯骨,风一吹,化作飞灰。
萧景琰也被震飞,但他运气好,摔
萧景琰也被震飞,但他运气好,摔进了一个被炸出的土坑,躲过了最致命的冲击。
他从土里爬出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看到了沈清澜。
她还活着!被玄十七护在身下,虽然满身是血,但胸口还在起伏!
萧景琰连滚爬爬冲过去,推开已经昏迷的玄十七,抱起沈清澜。
“清澜……清澜!醒醒!”
沈清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涌出更多血。
“陛下……”她声音微弱,“祭坛……毁了……吗?”
萧景琰抬头望去——整个山谷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祭坛连渣都不剩了。
天空中的乌云正在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毁了,彻底毁了。”他哽咽道。
“那就好……”沈清澜闭上眼睛,“我好累……想睡……”
“别睡!清澜,别睡!”萧景琰摇晃她,“你吞了血凝蛊是不是?告诉我解法!告诉我怎么救你!”
沈清澜勉强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凌九霄。
那个曾恨她入骨的表兄,此刻静静躺在那里,脸上却带着解脱的微笑。
“表兄他……”
“他死了。”阿普颤巍巍走过来,探了探凌九霄的鼻息,摇头,“血脉共鸣燃尽生命,没救了。”
沈清澜眼泪涌出。
她看向萧景琰,用尽最后力气说:
“生父……玉佩……蛊经……”
话没说完,彻底昏迷过去。
萧景琰紧紧抱住她,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赢了,却赢得好惨。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进山谷,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浴血,看到萧景琰,滚鞍下马,扑倒在地:
“陛下!京城急报!三王爷萧启明持先帝密诏造反,已控制宫城!冯公公请陛下速归!”
萧景琰愣住了。
刚解决苗疆之危,京城又乱了?
他低头看看怀中的沈清澜,看看周围死伤的将士,再看看北方——那里,雁门关还在血战。
三线危机,同时爆发。
而现在,他身边能用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昏迷的昏迷。
远处的山道上,又有一支队伍正在赶来——看旗号,是苗疆各寨的联军。不知是敌是友。
萧景琰缓缓站起身,将沈清澜交给阿普。
“带她去疗伤,用最好的药。她若死了,朕让你们整个苗疆陪葬。”
语气平静,却让阿普浑身一颤。
然后他走向那匹传令兵的马,翻身上鞍,看向京城方向。
“玄十七若醒了,告诉他,整顿残兵,三日后北上雁门关。”
“那陛下您……”
“朕回京城。”萧景琰一抖缰绳,“去会会朕那位‘病’了二十年的皇叔。”
马儿嘶鸣,绝尘而去。
废墟中,沈清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颈侧的蛊纹正在缓慢褪去——母蛊因为子蛊宿主凌九霄的死亡,开始自然消散。但血凝蛊的伤害,已经深入骨髓。
阿普看着远去的皇帝背影,又看看怀中的沈清澜,老泪纵横:
“孽缘啊……都是孽缘……”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三王爷萧启明已经坐上龙椅。
他手中把玩着传国玉玺,看着殿下跪伏的百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拟旨,”他缓缓道,“皇帝萧景琰被妖道所害,驾崩于苗疆。按先帝遗诏,由本王继位。年号……就定‘永昌’吧。”
殿下,冯保被捆缚在地,抬起头,眼中闪着不屈的光:
“三王爷,您当真以为……陛下会这么容易死吗?”
萧启明笑容不变:
“他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