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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招标会上的试金石

朕的职场穿越手册

辰时初刻,工部大堂。

平日里肃穆的官衙正厅,今日布置得像个戏台……不对,按萧景琰昨晚的吩咐,这里应该叫“大渊朝第一期政府采购招标会现场”。

大厅正北设御座,但空着。

御座前摆了一排长案,铺着靛蓝桌布,桌上立着木牌:评标席。

后面坐着五人:工部尚书郑有德居首,左右是户部、兵部、都水监的代表,以及一位“特邀专家”翰林院侍读学士,据说通晓金石之学。

两侧廊下设座,左首一排坐着七家报名成功的石料商。

王四海坐在首位,绸缎衣裳换成了一件深紫色云纹锦袍,手指上三枚玉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捧着厚厚的账册。

右首只有孤零零一把椅子,赵德柱坐在那里。

他还是昨天那身短褐,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净平整。

膝盖上放着一个粗布包袱,里面露出图纸一角。

与对面的阵仗相比,寒酸得像误入宴席的乞丐。

堂外围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官员,有各家商号派来打探消息的伙计,还有十几个被允许进入的京城百姓代表,这是萧景琰特别要求的:“让纳税人看看他们的银子怎么花。”

“诸位。”郑有德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他今日格外紧张,额头渗出细汗,“奉陛下旨意,今日在此举行治水石料采购招标会。规则昨日已发榜公示:各家呈递样品、报价、运输方案,评标席合议后,当场宣布结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虽未亲临,但派了冯公公为监察使。”

众人看向御座旁站着的冯保。

老太监今日穿了深蓝蟒袍,面无表情地颔首示意。

“现在开始。”郑有德坐下,“按报名顺序,第一家,隆昌石料行。”

王四海从容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他拍了拍手,两个伙计抬上一块青石板,长约三尺,宽二尺,石色青黑,纹理细密。

“此乃龙门山阳坡所产‘铁背青’。”王四海的声音洪亮,显然练过,“硬度为青石上品,耐水浸泡,历年黄河工程多用此石。隆昌行有石场三处,存料五万方,五日内可运抵孟津两万方,十日内全部到位。”

他示意账房呈上报价单:“报价,每方三两五钱。”

堂下一阵低语,这个价格比去年还高三钱。

郑有德看向那位翰林院侍读:“李学士,请验石。”

李学士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石块,正是工部验石的“试金石”。

他走到青石板前,用石块的棱角在青石板上用力一划。

“刺啦——”

一道浅白色划痕出现在青石表面,深度约半分。

“硬度中等偏上。”李学士宣布,“可用。”

王四海微笑拱手。

接下来的六家依次上场,石料或青或灰,硬度测试都在“中等”到“中等偏上”之间。

报价最低的一家是二两八钱,但只能供应五千方,且运输需要十二天。

“最后一家。”郑有德看向右首,“李柱。”

李柱站起身。

他抱着包袱走到中央,先没急着展示石料,而是从包袱里掏出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的青石,一捧碎石子,还有一卷图纸。

“草民李柱,龙门石场采石工。”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样品在此。”

王四海那边传来轻笑声。

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在刚才三尺长的石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李学士皱眉:“这么小的样品,如何验硬度?”

“请大人用这个验。”李柱从腰间解下那柄自制卡尺,双手呈上,“草民的石头,要验的不是划痕深度,而是抗压强度。”

李学士愣了:“抗压……强度?”

“是。”李柱指向地上那捧碎石子

“草民治水的法子,是用碎石子填大石缝隙,覆黏土夯实。所以石料不单要硬,更要‘韧’,洪水冲来,硬而脆的石头会崩裂,硬而韧的才能扛住。”

他看向评标席:“请诸位大人找一块青石板,与草民这块石头对撞。看哪边先碎。”

堂上一片哗然。

“胡闹!”王四海终于忍不住开口,“石料验收自有规制,岂能儿戏对撞?”

“王掌柜说得对。”李学士板起脸,“试金石之法沿用百年,从未听说什么‘抗压强度’。李柱,你若无合格样品,就退下吧。”

李柱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此时——

“等等。”

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所有人一惊。

那扇原本以为只是装饰的八幅山水屏风,忽然从中间分开。

萧景琰一身明黄常服,缓步走出。

“陛、陛下!”郑有德带头,满堂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平身。”萧景琰走到御座前,却没坐,而是走到李柱身边,弯腰捡起那块拳头大的青石。

他掂了掂,看向李学士:“李爱卿,试金石之法,是哪本典籍所载?”

李学士冷汗涔涔:“回陛下,是、是工部《物料验收则例》……”

“则例是人定的,就能改。”萧景琰把石头递给冯保,“去找块青石板来,按李柱说的,对撞。”

“陛下!”郑有德急道,“此不合规制……”

“黄河要溃了,还讲规制?”萧景琰转头看他,眼神冷冽,“郑尚书,朕问你,去年用‘合规制’的石料修的堤,今年为什么裂了?”

郑有德哑口无言。

冯保很快找来一块青石板,是刚才某家商人留下的样品。

两个小太监抬着,李柱深吸一口气,举起自己的石头,用力砸下!

“砰!”

石板应声裂成三块。而李柱手里那块青石,只崩掉一个小角。

堂上死寂。

萧景琰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走到王四海刚才那块“铁背青”石板前。

他没用试金石,而是举起碎石,用尖锐的断面在石板上重重一划。

“刺啦——”

这次划出的痕迹,比刚才深了一倍。

“看来试金石不太准啊。”萧景琰扔掉碎石,拍拍手,“或者说,有人想让什么石头合格,什么石头就不合格?”

李学士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恕罪!臣、臣只是按规矩……”

“规矩该改了。”萧景琰走回御座,终于坐下,“冯保。”

“奴婢在。”

“把朕昨日拟的那份《物料验收新规》拿出来,念。”

冯保展开一卷黄绫,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工部物料验收,废试金石旧法,立新制三条。一曰抗压:取样石与标准石对撞,碎裂者劣;二曰耐水:浸水七日,酥软剥落者劣;三曰规格:尺寸误差超十分之一者劣。凡朝廷采购,皆依此制……”

新规念完,堂上鸦雀无声。

王四海的脸色已经发白。

他太清楚了,他那批石料,若是真按抗压和耐水来验,至少三成不合格。

去年修堤用的那些,恐怕……

“现在,”萧景琰看向李柱,“你的报价。”

李柱深吸一口气:“一两八钱,每方。”

“多少?”兵部代表失声问道。

“一两八钱。”李柱重复,“草民算过,龙门山阴坡的石料硬度稍逊,但韧性足,开采也容易。若用草民设计的轨道运石,人工能省四成。加上碎石子填缝法,实际用料只需七万五千方,就能达到十万方的效果。”

他展开那卷图纸:“这是运石轨道图,这是堤坝砌筑法,这是……”

“等等。”王四海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陛下!此子报价如此之低,定是以次充好!且他一无石场,二无运输车队,空口白话,如何取信?”

“他说得对。”萧景琰点点头,看向李柱,“你怎么证明你能做到?”

李柱咬牙:“草民……草民可以立军令状!五日内运不到第一批石料,愿以性命相抵!”

“性命?”王四海冷笑,“你的命值几个钱?误了治水,几十万百姓的命谁来抵?”

这话说得诛心。连原本同情李柱的一些官员,也皱起了眉头。

就在僵持之际,堂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在工部门前戛然而止。

片刻后,玄十七风尘仆仆闯入大堂。

他一身黑衣沾满尘土,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裹,单膝跪地:

“陛下,臣奉命查勘王四海石场,发现此物!”

油布展开,里面是几块青石,颜色、纹理都与王四海刚才的样品相似,但石质明显疏松,表面还有细微裂缝。

“这是在王四海石场后山废料堆找到的。”玄十七声音冰冷,“同一石场,前山采的石料送往工部验收,后山的废料却偷偷卖给民间。而所谓‘废料’,经臣测试……”

他抄起刚才李柱那块石头,用力砸向其中一块。

“哗啦”一声,废料石碎成一地粉末。

堂上炸了。

王四海面无人色,瘫倒在地。

几个账房先生想溜,被门口的禁军按住了。

萧景琰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堆粉末前,用脚尖拨了拨。

然后他抬眼,看向评标席:“诸位爱卿,现在觉得,是该信百年规制,还是信亲眼所见?”

没人敢回答。

“郑尚书。”萧景琰点名。

郑有德扑通跪下:“臣……臣失察!臣有罪!”

“你是失察,还是共犯,朕会查清。”萧景琰转身,面向满堂人,“但现在,黄河等不起。朕宣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此次招标,李柱中标六成份额,计六万方。其余四成,由报价二两八钱那家供应。两家五日内必须运抵第一批石料,朕会派禁军沿途护送。验收按新规,不合格者,一文钱不给,还要追究欺君之罪。”

“至于王四海。”萧景琰看向瘫软在地的胖子,“即刻收监,查封所有产业。工部、户部涉事官员,一并羁押候审。”

他走到李柱面前,少年还愣愣地站着,似乎不敢相信。

“李柱。”

“草、草民在。”

“朕封你为工部营缮司九品主事,专职此次治水工程。”萧景琰从冯保手里接过一枚铜印,亲自递过去,“记住,你的命现在很值钱了,朕的六万两银子,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

李柱接过铜印。那枚小小的、冰凉的印章,在他掌心烫得像火炭。

他重重磕头,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哽咽:

“草民……不,臣,万死不辞!”

招标会散了。

王四海被拖走时已经昏死过去。

几家没中标的商人面如土色,匆匆离去。郑有德等工部官员跪在堂上不敢起,等候发落。

萧景琰没理他们。

他带着李柱和玄十七,转入后堂。

“玄十七,王四海石场还有什么发现?”

“回陛下。”玄十七低声道,“臣在石场账房暗格里找到一本私账。去岁工部采购的十五万两石料,实际成本只有五万两。其余十万两,三成打点了工部上下,四成进了王四海口袋,还有三成……”

他顿了顿:“送进了周府。”

萧景琰眯起眼睛:“哪个周府?”

“户部尚书,周延年。”

堂中寂静。

李柱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只是个采石工,何曾见过这般官场黑幕?

“证据确凿?”

“私账上有周府管家的签收印记,臣已拓印。”玄十七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

萧景琰接过,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很好。”他把纸折好,塞进袖中,“先不动周延年。黄河的事要紧,等石料运抵,堤坝稳住,再算总账。”

他看向李柱:“你今日起就住进行馆,需要什么人手、什么工具,直接找冯保。朕给你一道手谕,沿途州县必须全力配合,违者以抗旨论处。”

“谢陛下!”李柱又要跪,被萧景琰扶住。

“别跪了。”年轻的皇帝拍拍他的肩,“记住,你现在是官了。官不是用来跪的,是用来做事的。”

李柱重重点头。

三人从后门离开工部时,已是午时。

阳光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刺眼。

街对面茶楼二层,苏文正站在窗前,看着皇帝的车驾远去。

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黑玉的,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温热。

管家悄声进来:“老爷,王四海栽了,周尚书那边……”

“周延年自己屁股不干净,怪得了谁。”苏文正淡淡道,“告诉咱们的人,这段时间都收敛些。陛下这把火,才刚烧起来。”

“那李柱……”

“一个棋子罢了。”苏文正将黑玉棋子按在窗棂上,“真正的棋局,不在黄河,在朝堂。”

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大渊疆域辽阔,黄河如一条病弱的黄龙,蜿蜒穿过腹地。

“但陛下确实找到了治河的法子。”苏文正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一点,我不如他。”

管家不敢接话。

窗外,李柱已经跨上马,那是玄十七给他找的一匹温顺老马。

少年还不太会骑,抓着缰绳的手很紧,背挺得笔直。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部衙门,那扇朱红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门内,是一个他曾经连仰望都不敢的世界,门外,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马儿小跑起来,扬起细细的尘土。

茶楼上,苏文正松开手,那枚黑玉棋子“嗒”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正落在“天元”位。

他盯着棋盘,良久,忽然问:

“宫里传消息来了么?皇后今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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