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四月二十五,午时差一刻,神武门外。
宫门紧闭,城楼上站满了禁军弓箭手,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守门将领看着城外那支不到三百人的骑兵队伍,又看看手中太后的懿旨,额头上冷汗涔涔。
“陛下有令,今日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尔等速速退去!”他硬着头皮喊道,声音却在发抖,因为他知道,城外那个浑身浴血、金甲残破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皇帝。
萧景琰勒马停在百步外,抬头看着城楼。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天子剑,剑尖指向天空。
身后,两百七十铁鹞子齐声怒吼:“开宫门!迎陛下回宫!”
声浪震天,城楼上的禁军开始骚动。
他们都是京畿卫戍部队的精锐,很多人见过皇帝,此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手中的弓弩开始下垂。
“不许退!”守将厉声喝道,“太后有旨,城外的是北金刺客伪装的!放箭者赏,退缩者斩!”
但没人放箭。
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弑君的人。
就在这时,城楼内侧突然传来喊杀声!紧接着,宫门缓缓打开,不是守军开的,而是从里面被人强行推开!门后,几十个穿着禁军服饰却胳膊上系着白布的人正在与守门士兵搏杀!
“陛下!快进!”为首一人高喊,正是苏文正府中的管家!
萧景琰眼睛一亮,苏文正果然动手了!
“冲!”他一马当先,冲向宫门。
铁鹞子紧随其后,如一股钢铁洪流涌入皇宫。
宫门内已经乱成一团。
系白布的“起义军”和忠于太后的禁军杀作一团,箭楼、甬道、广场,到处都在厮杀。
但萧景琰没有恋战,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太和殿!
“清澜,分兵!”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下令,“你带一百人去控制后宫,务必找到太后和二皇子!朕带剩下的人去太和殿!”
“陛下小心!”沈清澜调转马头,带着一半铁鹞子杀向后宫方向。
萧景琰带着一百七十骑,沿着中轴线直扑太和殿。
沿途不断有禁军阻拦,但铁鹞子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又抱着必死之心,所过之处如砍瓜切菜。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尸体横七竖八。
终于,太和殿广场出现在眼前。
午时正,太和殿前。
登基大典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二皇子景琮已经穿上了明黄色龙袍,正在司礼太监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太后端坐龙椅之侧,脸上带着矜持而威严的笑容。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虽然很多人脸色苍白,但无人敢出声。
北金使节团站在右侧观礼区,为首的完颜宗翰一身北金王族服饰,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禅让”大戏。
他身边站着几个北金武士,个个眼神锐利。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拖长声音,“新皇登基!”
景琮颤抖着走向龙椅,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恐惧和茫然。
他当了十几年的废太子,圈禁在宗人府,早就磨光了所有锐气。
此刻被推上这个位置,他只觉得像站在悬崖边上。
“且慢!”
一声厉喝从广场入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如旋风般冲入广场,为首一人金甲残破,却腰背挺直如枪,正是萧景琰!
“陛……陛下?!”有大臣失声惊呼。
太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护驾!有刺客!”
禁军立刻涌上,将太和殿台阶团团围住。
但萧景琰带来的铁鹞子也迅速结成阵型,双方在广场上对峙。
“太后,好久不见。”萧景琰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台阶。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皇帝……”太后强自镇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哀家听说你在北境遭遇北金刺客,已经……”
“已经驾崩了?”萧景琰冷笑,在距离台阶十丈处停住,“所以太后就急着扶二皇兄登基?连国丧都不守?连朕的‘尸首’都没找到,就急着换皇帝?”
这番话问得诛心。
百官中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陛下误会了。”太后深吸一口气,“哀家是接到北境急报,说陛下遇刺身亡,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才……”
“急报?”萧景琰打断她,“谁送的急报?周康吗?可惜,周康已经伏诛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高高举起:“这是北金二王子给周康的信物!周康亲口招供,太后与北金勾结二十年,通敌卖国,毒杀先帝,克扣边军粮饷,刺杀镇北将军沈锋!今日,朕就是来揭穿你这国贼真面目的!”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幽光,上面的狼头图腾清晰可见。
百官哗然!
“胡说八道!”太后厉声道,“这是诬陷!皇帝,你被北金刺客挟持,神志不清,在这里胡言乱语!禁军,还不拿下!”
但禁军没有动。
因为萧景琰又拿出了第二样东西,那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定远侯府与北金二十年交易的账册原件!”萧景琰翻开其中一页,朗声诵读,“永泰十五年三月,售与北金精铁三千斤,得银六千两;永泰十六年七月,售粮草五千石,得银八千两;永泰十九年冬,售精铁一万斤,火药十箱,得银三万两……”
他每念一句,太后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百官中,那些原本就对太后不满的大臣,眼中已经燃起怒火。
“还有这个!”萧景琰取出几封密信,“这是太后与北金二王子完颜宗翰的密信!约定扶二皇子登基后,割让黄河以北三镇!白纸黑字,太后私印、北金金印俱全!”
他将密信扔向百官。
几个胆大的大臣捡起来一看,脸色大变。
“这……这印鉴是真的!”
“还有太后的笔迹……我认得!”
“通敌卖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太后浑身颤抖,指着萧景琰:“伪造……这些都是伪造的!皇帝,你为了夺回权力,竟然伪造证据诬陷哀家!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萧景琰笑了,那笑容冰冷如刀,“太后跟朕谈良心?那朕问你,先帝是怎么死的?”
太后瞳孔一缩。
“先帝驾崩前三个月,身体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重?”萧景琰步步紧逼,“朕查过太医院记录,先帝最后的脉案被人取走销毁了!而取走脉案的,就是太后你!”
“胡说!先帝是积劳成疾……”
“积劳成疾?”萧景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瓷瓶,“那这个‘七日枯’的毒药,怎么解释?皇后中的是这种毒,沈锋将军中的也是这种毒!而太后你,年轻时随先帝南巡苗疆,正好学过制毒之术!”
他将瓷瓶扔在地上,瓷瓶碎裂,几颗赤红色药丸滚了出来,正是“七日还”的解药。
“太后,你敢不敢让太医验一验,这毒是不是你配的?”萧景琰盯着她,“你敢不敢让隐卫首领‘影’出来对质?哦对了,影已经招供了,是你让他给先帝下的毒!”
“影……影在哪?”太后声音发颤。
“他死了。”萧景琰声音低沉,“为了保护证据,死在了黑松林。但他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朕。太后,你毒杀亲夫,出卖国土,残害忠良,还有什么话说?!”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太后,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一点点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哈哈哈……”太后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没错!都是我干的!那又怎样?先帝那个老东西,宠信妖妃,冷落哀家!哀家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后宫,他却要把皇位传给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凭什么?!”
她指着萧景琰:“你!你不过是个宫女生的贱种!凭什么当皇帝?!景琮才是嫡子!他才应该是皇帝!”
“所以你就通敌卖国?所以你就毒杀先帝?”萧景琰声音冰冷,“太后,你为了权力,连祖宗江山都可以卖,你还是人吗?”
“江山?”太后冷笑,“这江山本来就是哀家的!哀家想给谁就给谁!北金怎么了?只要能扶景琮登基,割几块地算什么?等景琮坐稳了皇位,再打回来就是了!”
这话已经彻底疯狂。
百官中,连太后党羽都露出不忍卒听的表情。
卖国求荣,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母后……”一直呆立在一旁的二皇子景琮忽然开口,声音发抖,“您……您真的……”
“闭嘴!”太后厉声呵斥,“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为了你,哀家何至于此!现在,给哀家坐上去!坐稳那个位置!”
景琮看着龙椅,又看看台阶下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突然扑通跪倒,嚎啕大哭:“我不当了……我不当皇帝了……母后,收手吧……”
“废物!”太后一脚踹翻他,转身看向北金使节团,“二王子!你还等什么?!”
完颜宗翰笑了。
他缓缓走出观礼区,走到太后身边,对萧景琰行了个北金礼:“大渊皇帝陛下,久仰了。”
“你就是完颜宗翰?”萧景琰冷冷看着他。
“正是在下。”完颜宗翰彬彬有礼,“陛下刚才说的那些,在下都听到了。不过在下有一点不解,太后与我北金的交易,是两国邦交,何来‘卖国’一说?”
“邦交?”萧景琰冷笑,“用大渊的精铁、粮草、火药,换取北金支持她废帝篡位,这叫邦交?割让黄河以北三镇,这叫邦交?”
“那是太后愿意付出的代价。”完颜宗翰耸肩,“我们北金讲究公平交易。太后给我们想要的,我们给太后想要的,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太后无权代表大渊!”萧景琰厉声道,“她只是一个后宫妇人,有什么资格割让国土?有什么资格决定大渊的皇位归属?”
“可现在……”完颜宗翰环顾四周,“太后控制了京城,马上就要扶新皇登基了。到时候,新皇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割地条约。陛下,您觉得天下人会信谁?是信一个‘已死’的皇帝,还是信坐在龙椅上的新皇?”
这就是太后最后的底牌,造成既成事实,用武力控制京城,用北金的威胁逼所有人就范。
“可惜,朕还没死。”萧景琰握紧剑柄,“而且,朕也不会让你得逞。”
“哦?”完颜宗翰挑眉,“陛下以为,凭这一百多人,能改变什么?”
他拍了拍手。
太和殿两侧的宫门突然打开,涌出大批禁军,足足有上千人!而且这些禁军装备精良,眼神凶狠,显然不是普通部队。
“这是北金的‘铁浮屠’。”完颜宗翰微笑道,“为了确保太后能顺利登基,在下特意带了一支精锐入京。本来是想观礼的,现在看来……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北金精锐!
百官大惊失色。
北金士兵竟然混进了皇宫!太后这是引狼入室啊!
“太后!你……你竟然让北金兵进皇宫?!”一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这是要把大渊卖给北金啊!”
“闭嘴!”太后厉声道,“等景琮登基,这些北金勇士就是我们的盟友!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
疯了。
彻底疯了。
连太后党羽都开始后退,不想与这个疯女人为伍。
萧景琰看着那上千北金精锐,又看看自己身边只剩一百多人的铁鹞子,心中沉重。
但他没有退缩。
“完颜宗翰,你以为控制了皇宫,就能控制大渊?”他缓缓道,“北境边军已经知道太后通敌的真相,沈锋将军很快就会带兵南下。京畿卫戍部队,赵破虏已经动摇。天下百姓,更不会接受一个卖国贼当太后,一个北金傀儡当皇帝!”
他提高声音,对着所有禁军、所有百官喊道:“将士们!大臣们!你们真的愿意跟着一个卖国贼,当北金的走狗吗?你们真的愿意看着祖宗的江山,被分割给敌人吗?你们真的愿意子孙后代,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卖国贼的后代’吗?!”
声声质问,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禁军们开始动摇,北金士兵虽然精锐,但这里是大渊的皇宫,是大渊的土地!
“不要听他的!”太后嘶声喊道,“杀了他!杀了皇帝!景琮就是唯一的皇帝!”
但没人动手。
连北金士兵都看向完颜宗翰,等待命令。
完颜宗翰盯着萧景琰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陛下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能动摇军心。不过……”他眼中闪过寒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口舌之利是没用的。”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铁浮屠听令,杀光所有反抗者,一个不留!”
“保护陛下!”铁鹞子齐声怒吼,结成圆阵,将萧景琰护在中间。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后宫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一支骑兵从侧门冲入广场,为首的是沈清澜,而她身后,竟然跟着……赵破虏?!
“陛下!臣赵破虏,护驾来迟!”赵破虏一身是血,冲到萧景琰面前单膝跪地,“臣已诛杀宫中叛逆,控制神武门!请陛下恕罪!”
萧景琰一愣。赵破虏不是太后的死忠吗?怎么……
“陛下。”沈清澜策马上前,低声道,“赵将军的独子赵昂,昨夜被太后派人刺杀,赵将军知道后,幡然醒悟,带兵反了。”
原来如此。
太后多疑,怕赵破虏动摇,竟然杀他独子以作要挟,没想到适得其反。
“赵将军请起。”萧景琰扶起他,“你能迷途知返,朕心甚慰。”
“谢陛下!”赵破虏起身,看向北金士兵,眼中燃起怒火,“太后!你杀我儿,引北金兵入宫,罪该万死!将士们!随我诛杀国贼!”
他带来的禁军有三千人,加上铁鹞子,人数已经超过北金士兵。而且这里是皇宫,禁军熟悉地形,占据地利。
完颜宗翰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赵破虏会反水,更没想到太后愚蠢到这种地步杀子逼反,简直是自掘坟墓!
“二王子,现在怎么办?”一个北金将领低声问。
完颜宗翰看着萧景琰,又看看赵破虏带来的大军,咬了咬牙:“撤!从玄武门撤出去!只要出了京城,回到北境,我们还有机会!”
“想走?”萧景琰冷笑,“太和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赵破虏!”
“臣在!”
“拿下北金使节团!记住,完颜宗翰要活的!”
“遵旨!”
,看向他。
“今日之乱,皆因太后周氏一人之私欲而起。
她毒杀先帝,通敌卖国,残害忠良,罪不容诛!朕以天子之名宣布,废周氏太后之位,贬为庶人,交由三司会审,依法严惩!”
“陛下圣明!”百官跪倒一片。
“北金二王子完颜宗翰,勾结国贼,擅闯皇宫,罪同谋逆!擒获后交由北境处置,以儆效尤!”
“陛下圣明!”
“二皇子景琮,虽未参与阴谋,但失察顺从,夺皇子封号,贬为庶人,圈禁终生!”
“陛下圣明!”
一连串旨意,条理清晰,处置得当。
百官心服口服。
萧景琰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今日有功之臣,皇后沈氏,护驾有功,加封‘镇国’二字;赵破虏将军迷途知返,诛杀叛逆,功过相抵,保留原职;苏文正暗中助朕,加封太子太保;胡狼、玄十七、影等北境将士,皆论功行赏!”
“谢陛下隆恩!”有功之臣跪倒谢恩。
最后,萧景琰看向那些还站着的、原本是太后党羽的大臣:“至于你们……”
那些大臣脸色煞白,扑通跪倒:“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萧景琰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后势大,你们屈从,也是无奈。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自今日起,戴罪立功,以观后效。若再有不法,两罪并罚!”
“谢陛下开恩!臣等誓死效忠!”大臣们感激涕零。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朝局瞬间稳定。
萧景琰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向沈清澜,沈清澜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这一路走来,九死一生,终于……
“陛下小心!”
沈清澜突然脸色大变,飞身扑来!
几乎同时,一支冷箭从瞭望塔射下,直取萧景琰后心!
沈清澜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箭矢穿透她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清澜!”萧景琰抱住她,嘶声大喊。
“哈哈哈!”暸望塔上传来疯狂的笑声。
太后不知何时爬上了瞭望塔,手中拿着一把弩,“萧景琰!哀家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她再次举起弩。
但这次,没等她扣动扳机,一支羽箭从广场上飞来,精准地射穿了她的咽喉!
是赵破虏。
他放下弓,冷冷道:“弑君者,死。”
太后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破虏,又看看萧景琰,最后看向龙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然后,她从暸望塔摔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汉白玉台阶上,气绝身亡。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萧景琰抱着昏迷的沈清澜,对着太医嘶声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令连滚爬爬地跑过来,检查沈清澜的伤势后,脸色凝重:“陛下,箭上有毒……又是‘七日枯’!而且……而且箭伤靠近心脉,毒性扩散极快,恐怕……”
完颜宗翰趁着混乱,带着十几个亲卫杀出重围,逃向玄武门。
临出宫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眼中闪过怨毒:“萧景琰,咱们没完!北境见!”
苏文正站在百官中,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渊的天变了。
而他自己……也该考虑退路了。
他摸了摸袖中那封早就写好的“乞骸骨”奏折,犹豫着要不要递上去。
北境,沈锋已经集结了三万边军,正准备南下“清君侧”。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京城的飞鸽传书,太后伏诛,皇帝已经掌控朝局。
他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因为信的最后一句是:“皇后中箭,危在旦夕,速请北境名医入京。”
沈锋脸色大变,厉声道:“全军轻装,随我星夜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