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岔路比想象中要长。
风卷着沙粒,时不时打在两人的后颈上,带着末日特有的粗粝感。
金的脚步越来越慢,蓝眸半睁半闭,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没睡醒的猫。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肩带,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困劲上来了。
赞德走在他身侧,余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他注意到金的呼吸渐渐变沉,脚步也开始有些飘忽,时不时会撞到旁边的断壁残垣。
“累了?”
赞德的声音放轻了些,没了刚才的痞气,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金侧过头看他,蓝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懒得回应。他只是摇了摇头,脚步却慢得更明显了。
赞德低笑一声,干脆停下脚步,伸手接过金肩上的背包。
入手的重量比想象中轻,赞德挑了挑眉,没多问。
金也没拒绝,只是在背包被拿走的瞬间,肩膀松了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懈的慵懒劲儿。
“快到了。”
赞德说了一句,抬脚往前走,步伐刻意放慢了些,刚好能让金跟上。
金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跟着,目光落在前方赞德的背影上,蓝眸里没什么情绪,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就像在打量一只主动凑上来的猎物。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
楼体还算完整,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门口堆着不少废弃的钢筋,显然是被人精心加固过的。
赞德走到门口,敲了敲木板,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板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看到赞德,立刻露出了笑容:“赞哥,你回来了!”
赞德嗯了一声,侧身让开位置,露出身后的金。
那人的目光落在金身上,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却没多问。
“快进来吧,外面风大。”
赞德率先走进去,金跟在他身后,脚步依旧慢吞吞的。
门被重新钉死,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和嘶吼。
屋里很干净,和末世的破败格格不入。客厅的沙发上铺着干净的毯子,角落里堆着不少罐头和饮用水,还有一个小型的发电机,正嗡嗡地运转着,发出微弱的声响。
金一进屋,就径直走向沙发,毫不客气地躺了下去,脑袋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赞德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刚才那个探出头的少年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赞哥,这位是?”
“金。”
赞德吐出两个字,目光依旧落在金的身上,赤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别吵他,他困了。”
少年点了点头,识趣地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赞德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目光落在金的脸上。
金发柔软地贴在脸颊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左耳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真好看。
赞德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手指微微动了动,差点就触碰到金的脸颊。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远处的丧尸还在游荡,黄沙漫天,天地间一片昏黄。
末日已经降临三年了。
三年来,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和死亡,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对谁都没放在心上过。
直到刚才,在巷口遇见金。
那个慵懒又危险的少年,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赞德的指尖抵着玻璃,目光深沉。
他不知道金的来历,不知道金身上的秘密,甚至不知道金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幸存者。
但他就是想护着他。
想把他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这个念头疯狂地滋生着,却被他很好地压在了心底,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赞哥,水烧好了。”
少年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赞德的思绪。
赞德嗯了一声,转身走过去,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又走回沙发边。
金还在睡,呼吸均匀,像是陷入了沉眠。
赞德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金的脸颊。
微凉的触感,像玉石一样。
金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赞德低笑一声,把水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轻声道:“醒了记得喝。”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赤金色的眸子扫过客厅,眼神冷了下来。
刚才那个少年,看金的眼神,带着点探究。
赞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没什么。
只是一点小警告而已。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风沙灌进来,带着一股血腥味。
赞德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道黑影上,赤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那是一只进化型丧尸,速度极快,刚才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他刚才没动手,是怕吵醒金。
现在……
赞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金依旧沉睡着。
没人看到,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极淡的血珠。
很快又消失不见。
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