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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了最笨的一条路

一诺:追杀前任到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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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多了。

火锅店包厢里的热气早就散尽,桌上的空盘子和东倒西歪的饮料瓶被服务员收走大半,Spark一行人裹着外套,在夜风里说笑着走出店门。

上海的冬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几分。

裴清湘走在队伍最后面,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立起的领口里。

许稚月和胡棠棠喝了点饮料,被风吹得清醒了些,正互相搀扶着往大巴那边走,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走调的流行歌。

顾听眠安安静静地走在一旁,温舒则和奶盖教练走在最前面,两人低声说着明天训练的安排。

大巴把她们送回临时基地楼下。

裴清湘和队友们道了晚安,踩着楼梯一步步上到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走廊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启动时轻微的嗡鸣声。

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整个人往前一倒,脸埋进了枕头的棉质套面里。

身体仿佛在这一刻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紧绷和疲惫,四肢都酸软得不想动。

趴在床上好一会儿,她才侧过脸,让半张脸贴在枕面上,呼出一口气,胸口沉甸甸的。

但是嘴角是翘着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身体很累,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休息,可心里有一块地方暖洋洋的、亮堂堂的。

今天赢了狼队,曹操四杀。

这是她在职业赛场上打过最酣畅淋漓的一场比赛,也是她向这个世界证明“女生也能打”的第一枪。

她想起比赛结束后许稚月抱着她哭的样子,想起胡棠棠在休息室里攥着拳头喊“我们赢了”,想起温舒在台上那句话说“我们Spark走到今天用了五年”。

五年的路,把她们从一群人变成了一个人。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窗帘没拉紧,有一线外面的路灯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够到那部已经充上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解锁,微博的热搜图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提示。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热搜榜上,Spark相关的词条依然挂着好几个。

她粗略扫了一遍,看到#问辞英雄海#和#问辞曹操#还在前十,也看到了#Spark得瑟#那个词条,扫了几条评论,她没什么表情地滑了过去。

骂人的话和夸人的话对她来说都不算太陌生了,做了这么多年选手,她早学会自动过滤那些纯粹的情绪输出。

她关注的是那些讨论操作、讨论阵容、讨论BP的帖子。

有人把她第五局曹操的入场帧数慢放分析,说她大招开启的时机卡在宫本技能前摇的最后一帧;有人在分析她的阿古朵出装顺序和召唤物叠层节奏;有人把第一局娜可露露绕后龙坑的位置标注出来,说那波绕后是整场比赛的胜负手。

看着看着,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那些专业讨论让她觉得满足,像写完一张很难的卷子被老师画了满篇的红勾。

但翻着翻着,当她看到那个关于“一诺”的关联搜索词条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出现在热搜里,但有人把她的比赛和他挂在一起讨论。

一些评论在说“问辞这状态,挑战者杯碰到AG说不定真能兑现单杀承诺”,也有人在刷“一诺怕了没”。

她看到那些调侃和起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她退出了那个页面。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眼眶下有一点点青色的痕迹,但眼睛是亮的。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扣在胸口。

夜的安静里,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夏天,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想起她咬着嘴唇在心里发誓的样子。

七年了,她从一个连开麦都不敢的小女孩,变成了站在挑战者杯舞台上、带领队伍让二追三赢下狼队的人。

她做到了。

她走到今天了。

但是然后呢?

她会想,他看到了吗?

热搜上应该到处都是她的名字吧。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会后悔吗?

后悔当年删了她,后悔没听一句解释。

还是说,他现在看到她的成绩,心里想的只是“哦,原来当初那个‘骗子’真的打出名堂了”?

她闭着眼,把手机攥得紧了一些。

其实这些年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次了。

当初的事情,他误会她不全是他的错。

她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心里想着的就是不想被爸妈哥哥发现自己早恋,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胆子小偏要干”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坦白了,照片发了,日常分享了,聊天记录也算真诚。

但她没想过,站在对方的角度看过来:一个游戏里认识的人,永远不开麦、不语音、不视频,永远拒绝任何形式的“验证”,换谁都会慢慢生出怀疑。

她以为自己在坦白,他以为她在演戏。

错位的时间,错位的认知,和少年人笨拙、不懂得如何沟通的自尊心,一场误会就这样被时间的冰封住了。

她想清楚这件事花了多久呢?

大概是从第三年、第四年的某个深夜里,她一个人刷着过去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当时我硬着头皮接了那通语音会不会不一样”。

想得多了,答案也就慢慢浮现了。

她不再觉得那是他单方面的错,她只是觉得……遗憾。

她放不下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恨。

如果真的是恨,她不会在每次提到他的时候感到心脏钝钝地疼;如果真的只是想要报复,她大可以更早地在他的微博下留言“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骗子”。

但她没有。

她选了最笨的一条路。

打职业,打上来,站到他面前,面对面告诉他,当年的那个女孩是真的。

可是真的站到他面前之后呢?

她问自己。

她不知道。

十四岁的动心,是人生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喜欢。

那时候的感情不掺杂任何现实的东西,纯粹得发烫,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烙了这么深的印子。

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短到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但结局太痛、太潦草,连一个正式的收尾都没有。

她执着的也许根本不是“当年那段恋爱本身”,而是少年时代那个未完成的遗憾、一场没机会辩解的委屈、一段被强行中断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

心里还有残留的爱意吗?

她不知道。

但如果完全不在意这个人了,她不会在每次想到他的时候都觉得胸口闷闷的;可七年的委屈也不是凭空就能抹平的,在意和痛是同时存在的。

她放不下,却又不知道拿起之后该放在哪里。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亮起的屏幕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睁开眼,把手机举到面前。

是微信消息,备注名显示“谢妤”。

谢妤的消息一进来就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啊啊啊啊啊清湘!!!!!!我刚睡醒看了一眼手机我靠你们赢了狼队?!让二追三?!曹操四杀?!真的假的???你疯了吧牛逼啊我靠!!!!!!』

裴清湘看着那一串感叹号,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谢妤是她高中认识的,那时候她刚跳级到高中,又因为徐必成的事情整个人像刺猬一样缩着,独来独往,谁也不理。

谢妤比她大两岁,是个天生的e人,自来熟地往她身边凑,问她“你一个人坐这里不无聊吗”、“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你的笔记能不能借我抄一下字好好看”,就像一束总是亮着的光,不管她怎么躲都照得到她。

后来她慢慢打开了心,把那些闷在肚子里的事断断续续告诉了谢妤——包括徐必成。

谢妤当时听完气得一拍桌子说“这男的是不是有病”,从此单方面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这么多年,谢妤是她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知道这些事情的人。

大学毕业之后两个人分开了,一个在江西一个在福州,见面次数少了,但聊天从来没断过。

裴清湘侧躺着,单手打字回复:『我也没想到能赢。打完了我人都还是懵的。』

谢妤秒回:『懵什么!你曹操四杀的视频我看完了!我靠!那波简直了!!!我就说你行你肯定行!!!!』

裴清湘:『你刚睡醒就这么精神?』

谢妤:『精神个屁,我困死了。但看到你赢了我直接一激灵清醒了!都怪我那资本家老板,天天压榨我,我连你比赛直播都没看上,我恨。』

裴清湘笑了笑:『没关系的。等你有空来现场看,我帮你要票。』

谢妤:『真的?!那必须的!最好是你们和AG打!我就算没假我也要请假去!坐在台下看你虐他!!!』

裴清湘看到这条消息时,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那句“看你虐他”像一颗小石子,不重,但精准地落进了今天比赛之后她一直在躲的那个角落。

她打字的速度慢了一些:『还不一定遇得到呢。先别说这个。』

谢妤显然没被这句话挡回去,又发了一条过来:『哼,反正我知道你肯定能打到他面前。你这些年为了啥打比赛我还能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清湘,你现在见到他了,是什么感觉啊?』

裴清湘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那道才关上的门又被悄悄推开了一道缝。

她慢慢地打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回:『说不清楚。就是……挺乱的。』

谢妤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裴清湘点开听,听筒里传来谢妤带着困意、但依然清脆的声音:

谢妤
谢妤

“我知道你觉得乱,七年的事儿搁谁身上不乱啊。但是清湘我跟你讲,不管你是想揍他、想骂他、还是想问他一句‘你后不后悔’,我都站你这边。你这些年一个人练到凌晨的日子我都看在眼里,他欠你一个解释,你自己心里也欠自己一个答案。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反正……”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谢妤
谢妤

“反正他现在又跑不掉了,跑也跑不过你。”

裴清湘听着语音,把听筒贴在耳边,等到最后那句话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她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

问辞.裴清湘

“知道了,你赶紧睡吧,都两点了。”

问辞.裴清湘

谢妤回了一个:『好嘞!晚安!你要是失眠欢迎随时骚扰我!』

随后便是一个亲亲的表情。

裴清湘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屏幕的光暗下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安静。

她侧躺着,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视线落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光上。

她还在想那个问题。

讨到说法之后呢?

如果有一天,真的面对面,问出了那句“你后不后悔”,然后呢?

她不知道。

但她好像也不那么急着知道了。

路还长,她刚刚走到十六强,后面还有八强,还有半决赛,也许……还有一个她一直想见的人。

等到那一天的答案,也许会比她想象中来得更清晰。

她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窗外的路灯光线落在她的睫毛上,碎成细小的金色颗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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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看得不够,好想快点看下一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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