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她的，我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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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湘偏过头看了温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也学坏了”的无奈，但眉眼间是放松的。

主持人笑着接过话题，又转向温舒：“那Milk选手，作为Spark的对抗路和大姐姐，今天几场比赛你的发挥也非常关键，尤其是白起和阿古朵体系的配合。”

“对于这支队伍在挑战者杯上的未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舒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眼看向台下，声音不高，但很稳。

她顿了顿。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响了一些。

主持人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回裴清湘身上：“最后一个问题——问辞选手，自从你那次采访提到想要‘单杀一诺’之后，这个话题一直被很多人讨论。”

“今天你们战胜了狼队、晋级十六强，距离AG又近了一步。如果……我是说如果，接下来真的在赛场上遇到AG和一诺选手，你还会坚持之前的说法吗？”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台下的声浪微微安静了一下。

镜头对准裴清湘的脸，聚光灯把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照得分明。

温舒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裴清湘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声音清晰。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最后那句带着点少年气的、恰到好处的“逃”话，让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主持人也笑着接过话头：“好！那就期待Spark接下来更精彩的表现！再次恭喜问辞和Milk，恭喜Spark晋级十六强！感谢两位接受采访！”

裴清湘和温舒朝台下再次致意，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转身一起走下了舞台。

这一次走下台阶的时候，裴清湘的脚步比上来时轻快了一些。

温舒走在她旁边，快到后台入口时，偏过头低声说了句：

裴清湘问。

温舒嘴角翘了翘。

裴清湘没忍住，也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耳边垂落的紫色发丝。

两人并肩走进了后台通道，身后舞台的灯光渐渐被走廊的温暖灯光取代。

远处，许稚月的声音从休息室方向传来。

裴清湘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加快。

她慢慢地走，慢慢地放松，把这个不眠的夜晚，一点一点地收进记忆里。

另一边的成都AG超玩会临时训练基地，凌晨十二点刚过。

基地的灯还亮着，训练室里的五台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刚结束一整天的训练和针对性复盘，队员们都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但没有人起身离开。

赛期的作息本身就偏晚，再加上今天恰巧是挑战者杯第一轮淘汰赛的日子。

虽然AG的比赛要等到12号，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前去睡，仿佛在等着什么。

徐必成瘫在最靠里的那张电竞椅上，手机搁在膝盖上，正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

他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那种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晚上八点半开始，他每隔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心里某个角落一直绷着一根细弦。

他想知道结果。

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在想。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有人活动脖子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然后……

一声惊雷般的惊呼从训练室中央炸开。

钟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差点脱手甩出去，他两只手死死捧住屏幕，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旁边的长生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摔了，没好气地转头瞪他。

钟意完全没理他，依然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喉咙里挤出一串磕磕绊绊、语无伦次的音节。

大帅坐在最右侧，被他这反应搞得一脸无语。

钟意左侧坐着的轩染好奇地凑过去，脑袋探到钟意手机上方，目光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然后以同样快的速度裂开，变成了和钟意一模一样的震惊模样。

轩染的声音比钟意低一些，但震撼程度丝毫不减。

钟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猛地抬起头，朝其他人晃了晃手机，声音又急又亮。

长生和大帅对视一眼，半信半疑地各自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徐必成也在这个当口把短视频软件切了出去，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也点开了那个橙色的图标。

热搜榜加载出来的那一刻，训练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Spark晋级#

第二条：

再往下刷：

#狼队Spark#

#问辞英雄海#

#问辞曹操#

#问辞四杀#

#女子战队创造历史#

整个热搜榜前十条，Spark和狼队的相关话题占了将近一半。

点开#Spark晋级#的词条，置顶的视频剪辑封面赫然是裴清湘的曹操在龙坑四杀的最后一幕：暗红色的刀光劈下，屏幕上跳出“四杀”的金色大字，场馆的灯光打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表情冷静得近乎淡漠。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锅，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整整齐齐地刷屏：

「谁再说女子电竞不行的自己看看这场比赛。」

「问辞的曹操，我愿称之为本届挑战者杯目前为止最秀操作。」

「狼队居然32强就回家了……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3:2啊！！这可是年度总决赛亚军！」

「Spark牛逼！」

「问辞姐姐鲨疯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钟意最先打破沉默，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带着点恍惚。

大帅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长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职业选手对同行实力最直接的认可。

轩染凑过来补了一句。

钟意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裴清湘曹操四杀的动图。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语气里混杂着震惊、好奇和职业层面的赞叹。

但徐必成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抿紧的唇角。

他一条一条地看完了那些热搜，看完了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夸奖和惊叹，然后手指往下滑了滑，一些更复杂的讨论映入眼帘：

#Spark得瑟#

点进去，内容截然不同。

有人截了Spark赛后拥抱和许稚月落泪的片段，配上阴阳怪气的文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总决赛夺冠了呢。赢个狼队就哭成这样，至于吗？」

下面跟着不少附和的声音：

「打比赛就好好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女子队赢了这么嚣张，到时候碰上KPL真正强的队伍就知道了。」

「狼队轻敌而已，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但这些评论下面，又挤满了替Spark说话的人：

「人家女生打职业本来就不容易，赢了强队开心一下怎么了？」

「有些人主队32强出局了就在这酸，真丢脸。」

「你们男的输比赛哭就是真性情，人家女孩子哭就是得瑟？双标有一套。」

「狼队轻敌？那是你没看比赛，问辞第一局娜可露露一级反红，第四局阿古朵速推体系，第五局曹操四杀——这叫轻敌能解释？这叫被打服了。」

热搜广场上吵得不可开交，支持和嘲讽的言论混在一起，像两股对冲的潮水。

徐必成默默地看完了这些，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仰头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

身边的队友还在讨论，长生在分析曹操打野的可行性和阵容适配度，钟意和轩染在争论阿古朵到底算不算野核，大帅偶尔插一句嘴。

声音从他身边流过，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什么呢？

他其实也说不清。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ID出现在热搜第一，看到那句“问辞英雄海”，看到她曹操四杀的动图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太杂了，杂到他没办法给任何一种命名。

有惊讶，她真的赢了狼队，而且是以让二追三的方式，在狼队针对她BP的极端压制下带队赢了。

有震撼，他自问如果换作他站在那个位置，在队友跟对面实力相差很大，并且对面还每局针对自己BP的情况下，还能选择没有在比赛场上拿过的英雄自信操作，硬生生翻盘。

他能不能做到？

他不知道。

还有一丝很难捕捉的、带着酸涩的……什么。

旁边钟意的声音忽然凑过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徐必成被拉回现实，偏过头看了钟意一眼，那眼神算不上凶，但显然也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

钟意识趣地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长生倒是比较认真，他看着徐必成的侧脸，语气带着探寻。

徐必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

轩染插嘴。

徐必成拿起手机，重新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似乎是退出了微博。

大帅难得开口。

徐必成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已经退出的微博界面，暗下去的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拉成一条没什么弧度的线。

旁边的队友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已经从Spark的热搜聊到了后天AG的比赛安排。

徐必成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把手机按熄了，重新放回桌上，然后拿起旁边那部训练用的手机，解锁，点开了王者荣耀。

他问，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钟意第一个响应。

轩染也拿起了手机。

五排的匹配等待界面亮起，熟悉的游戏音效填满了训练室。

徐必成看着屏幕上那个载入的圆环，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手指已经习惯性地落在了英雄预选的格子上。

他选了个公孙离，然后把手机搁在支架上，垂下眼。

窗外，上海的夜色浓得像墨。

而那些黑红队服的女孩们大概还在庆功。

他闭了闭眼。

训练室的灯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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