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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7日,下午四点。
上海初冬的日头落得早,天色已经有些灰蒙蒙的。
Spark全员在基地楼下集合,准备乘坐大巴前往比赛场馆。
许稚月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裹在外面,里面是队服,怀里抱着一个暖手宝,难得安静地靠着车窗发呆,眼神有些飘忽;胡棠棠坐在她旁边,不停地在裤子上擦着掌心的汗,手心湿了又擦,擦了又湿;顾听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战术笔记本平摊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轻轻敲击;温舒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神情看不出紧张,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她内心并不平静。
裴清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电子音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旋律舒缓而空旷。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建筑上——高架桥、居民楼、广告牌、行道树——所有东西都在向后倒去,像极了某种隐喻。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红色信号灯停车的那几秒里,她看到路边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贴着一张巨大的“草莓千层”海报,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的暖风声和偶尔手机震动的声音。
属于Spark的第一次混合赛道征程,即将拉开帷幕。
晚上七点半,场馆后台。
Spark五个人在休息室里做着最后的准备。
化妆师在给她们补妆,为了上镜好看,灯光会吃色;工作人员在检查每台比赛手机的设置和网络延迟;奶盖教练蹲在墙角,对着战术板做最后的确认,嘴里念念有词;陆景经理则挨个拍着队员的肩膀,说着“放松”、“你们可以的”、“尽力就好”。
裴清湘站在休息室靠里的位置,面对着一面落地的穿衣镜。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穿着黑红相间的Spark队服,胸口是火焰形的队标,长发披散,几缕紫色挑染在化妆间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眉眼间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和锋利。
她抬手,将那缕最长的紫色挑染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耳垂。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八点半,工作人员推开门:“Spark,准备上场了。”
后台通道的光线昏暗而幽长。
五个穿着黑红战袍的身影,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弯弯曲曲的通道,朝着那片刺目的灯光走去。
裴清湘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身后,许稚月的呼吸声渐渐变重,胡棠棠在低声念叨着什么,顾听眠的脚步声轻而稳,温舒的沉默像一面墙。
“准备——”工作人员在通道尽头示意。
裴清湘在出口处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许稚月朝她用力握了握拳,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紧张化作的倔强;胡棠棠深吸了一口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顾听眠推了推眼镜,朝她轻轻点头;温舒则对她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但足够坚定的笑容。
然后,裴清湘转回身,迈出了那一步。
上台的瞬间,灯光如同一堵无形的墙,从头顶直直压下来,灼热而刺目。
裴清湘走在最前面,脚步踏上了那片覆着深灰色地胶的主舞台时,视野陡然开阔,台下是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人头,数不清的选手横幅和写着加油打气话的白板。
观众席上传来的声浪比刚才在后台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厚重,混合着解说台那边调试麦克风的杂音和耳机里裁判确认准备就绪的指令。
裴清湘看到台下的景象,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怯场,而是被真实地、具象化的“无数双眼睛”冲击到了。
她曾经在女子公开赛的决赛舞台上捧起过奖杯,那里的观众席也很满,欢呼声也很响。
但此时此刻……当她和她的队伍站在这片KPL和各大次级赛道共用的、更广阔也更严苛的舞台中央,面对那些举着狼队应援牌、穿着狼队队服的庞大粉丝群体,那些带着审视、好奇、甚至隐约质疑的目光时。
她清晰地意识到,今天支持她们的人,太少了。
少到在那片浩瀚的荧光海洋里,星星点点夹杂着的“Spark”灯牌,像孤岛。
裴清湘的后方,许稚月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她的步子变得有些僵硬,之前打气时的那股莽劲在真正踏上这个舞台、直面数万人目光的瞬间,缩回去了一小截。
她下意识地往裴清湘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嘴唇微微抿紧。
胡棠棠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她偷偷在队服裤子上擦了擦,动作很小,但被身旁的顾听眠捕捉到了。
顾听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胡棠棠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短暂,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温舒走在队伍最后面,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她在用这种方式,给前面几个小姑娘留出更多的心理缓冲空间。
赛前规定,所有参赛选手在登场后,需沿着舞台边缘的环形通道绕场一周,与最前排的观众击掌互动,然后才能返回各自的比赛席位,调整设备、测试网络和耳机。
这是一项拉近选手与观众距离的仪式,但对于此刻的Spark而言,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一条铺满目光的长廊。
裴清湘率先迈步,沿着舞台左侧的通道走去。
她看到最前排的观众席上,有狼队的粉丝举着硕大的应援牌,上面写着“小胖野区称王”,旁边还有一张画着狼头的巨型应援幅;也有几个零散的观众举着“问辞加油”的手幅,看到她走近,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她伸出手,和那些伸过来的手掌轻轻击过。
有的掌心温热,有的带着紧张的微汗,每一下都传来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也不是训练模拟,而是真实的战场。
许稚月跟在裴清湘后面,一开始还低着头,但当她听到一个女生用近乎破音的声音喊出“奶凶妹妹加油”时,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女生正拼命摇晃着一块写着“Spark全员冲呀”的小灯牌。
许稚月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用力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胡棠棠一边走一边努力扬起笑容,和那些伸出手的观众击掌,嘴里小声说着“谢谢”、“谢谢”,声音淹没在背景的嘈杂里。
顾听眠则相对安静,她的击掌动作轻而快,像在做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但经过那个举着“晚来姐姐好美”手幅的女孩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弯了下嘴角。
温舒走在最后,她的步伐沉稳,击掌的动作也沉稳,眼神偶尔扫过台下那些或好奇或评判的面孔,没有闪躲,也没有迎合。
一圈走完,五个人回到舞台中央,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台比赛手机和电竞椅。
灯光调整到了更适合比赛的角度,解说台的声音开始变得更加正式和充满激情。
裴清湘在打野位坐下,伸手握住那部冰凉的手机,指尖感受到金属和玻璃的触感。
她将耳机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轻轻敲了敲麦克风,确认通讯正常。

“喂,喂,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奶盖教练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沙哑。
“嗯,听得到。”

裴清湘回答,声音平静。

“温舒?奶凶?糖宝?晚来?”
奶盖挨个确认。

“收到。”

“嗯。”

“在。”

“能听到。”
队友们的声音依次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各自不同的音色和情绪,但都努力保持着稳定。
裴清湘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左手边的温舒、右手边的顾听眠,再过去是许稚月和胡棠棠。
她们都坐在各自的电竞椅里,手里捧着手机调整自己习惯的设置操作等。
许稚月的吸了吸鼻子,胡棠棠做了个深呼吸,顾听眠垂着眼,温舒看着屏幕。
这一刻,她们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台下看好的目光很少,质疑的声音很多;传统的刻板印象像一堵高墙横亘在她们面前,没有人认为她们能赢,甚至有人认为她们不该站在这里。
但那又怎样?
裴清湘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预选好的英雄头像,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准备好开始了。”

她对着耳机,轻声说。
属于Spark的第一场挑战者杯比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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