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恒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回到了摄影棚主区域。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只小虫子，在他心里爬来爬去，痒痒的，却又抓不住具体来源。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向北京WB战队所在的休息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像被磁石吸引般，投向了AG超玩会那边。

然后，他看到了徐必成。

徐必成正靠在一根装饰柱子上，手里捏着个空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眼神有些放空，没有焦距地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烦躁和……心不在焉？

他的站姿也有些松散，不像平时在镜头前或训练室里那样挺直。

几乎是同时，徐必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Spark休息区的方向——尽管那里现在并没有他想看的那个人。

就在这一瞬间，徐必成那张带着明显情绪侧脸，与刚才通道里那个Spark女生清冷平静的面容，在林恒的脑海中，仿佛两张被无形力量牵引的拼图，轰然对撞，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嗡”的一下，林恒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徐必成还在青训队挣扎、还没打上首发的时候。

有一次，那小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递，屏幕上是一张女孩子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简单的马尾，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很甜美，很青涩，是那种校园里最受欢迎的邻家女孩长相。

徐必成当时耳朵尖都有点红，语气是强行装出来的无所谓，但眼神里的嘚瑟和藏不住的开心根本掩饰不住：“林恒，看，怎么样？我……嗯，就游戏里认识的，聊得还挺好的。”

那时候的徐必成，提起那个连名字都未必好意思说出口的女孩时，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连训练赛连跪的阴霾都能暂时驱散。

后来……事情慢慢变了。

徐必成的训练压力越来越大，竞争愈发激烈，他的状态开始起伏不定。

等他好不容易熬出头，第一次以首发身份登上正式比赛，却遭遇了惨败。

那段时间，徐必成的情绪低落到谷底，对自己、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和怀疑。

再后来，他偶尔提起那个女孩时，语气就变得烦躁、困惑，充满了负面猜测：“她总是不肯开麦……”“连个语音都不行，每次都找借口……”“林恒，你说……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女的？就是用网图骗人的？”

林恒自己性格偏内向，也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感纠葛，他只是觉得徐必成可能钻了牛角尖，当时劝过两句：“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人家女孩子可能家里管得严，或者就是害羞呢？”

但徐必成那时候像只应激的刺猬，根本听不进去，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怀疑才是真相。

最后，林恒听说徐必成把人家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拉黑了，还单方面给这段关系判了“死刑”，认定对方就是个用假照片、假身份骗感情的“骗子”。

林恒当时就觉得徐必成处理得有点太草率、太武断了，可感情的事外人不好多说，见徐必成铁了心，他也就没再劝。

时间久了，徐必成不再提起，他自己也慢慢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可现在……刚才那个Spark的女队员，问辞。

那张脸，褪去了照片里的婴儿肥和青涩笑容，线条变得更加清晰锐利，眼神也从甜美灵动变成了如今的清冷沉静，可那五官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那种说不出的神韵……分明就和当年徐必成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的女孩，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被岁月和经历重新雕琢过了！

难道……当年那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骗子”？

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女生，那张照片就是她自己？

而徐必成，因为巨大的压力和敏感多疑，彻底误会了人家，还用了最伤人的方式断绝了联系，甚至给人扣上了“骗子”的帽子？！

我嘞个豆……

林恒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林恒顿时有点急了，既是为徐必成当年可能犯下的错误感到懊恼，也是为那个女孩——现在的问辞——感到一丝不平。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见暂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还靠在柱子边魂游天外的徐必成。

徐必成正心烦意乱，感觉有人靠近，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林恒，勉强扯动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一诺.徐必成林恒？你拍完了？

林恒没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表情是少有的严肃和急切。

徐必成愣了愣，见他这副模样，也收起了那点漫不经心，直起身子，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恒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摄影棚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暂时不用的摄影器材和背景板，没什么人——扬了扬。

徐必成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跟在了林恒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那个安静的角落，确保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一诺.徐必成干嘛啊？

一诺.徐必成神神秘秘的，发现什么新大陆了？

徐必成靠在冰冷的金属器材架上，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烦躁，但效果不佳。

林恒没理会他的调侃，他左右又确认了一下，这才转回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你小子摊上大事了”的急切。

暖阳.林恒徐必成，我刚才……从厕所回来的路上，撞到一个人。

一诺.徐必成哦。

徐必成心不在焉地应着，他现在满脑子还是裴清湘刚才那个冷淡移开视线、仿佛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的样子，随口问。

一诺.徐必成谁啊？哪个队的？

暖阳.林恒你的网恋对象。

林恒一字一顿，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诺.徐必成……

徐必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下眼，随即眉头死死拧了起来，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一诺.徐必成什么网恋对象？

一诺.徐必成我哪来的网……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林恒。

一诺.徐必成你……你说谁？！

暖阳.林恒就你以前给我看过照片的那个！

暖阳.林恒游戏里认识的那个女生！

暖阳.林恒裴清湘！

林恒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徐必成的心上，语气里的肯定不容置疑。

暖阳.林恒她现在就在这儿！

暖阳.林恒穿着Spark的队服！

暖阳.林恒就是那个问辞！

暖阳.林恒我刚刚在通道拐角撞到的人就是她！

徐必成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了几变，从最初的茫然不信，到震惊骇然，再到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认命和更深沉的慌乱。

他当然知道裴清湘在这里！

他刚才还看见她了！

可是……林恒怎么会知道？

还……还认出来了？

时隔这么多年，就凭当年匆匆一瞥的照片？！

一诺.徐必成你……你怎么知道的？

一诺.徐必成你还记得？

徐必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一诺.徐必成都多少年了……

他记得自己当年只是给林恒晃了一眼照片，连名字都没好意思说全，而且那时候的林恒对这种事似乎也不怎么上心。

暖阳.林恒我当然记得！

林恒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对好友“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我”的无奈。

暖阳.林恒你谈过的唯一一个对象，我能不记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暖阳.林恒虽然她现在跟照片里气质差别很大，但脸型和眼睛，特别像！

暖阳.林恒我刚才就觉得眼熟得要命，回来看到你，一下子全对上了！

徐必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只能苦笑着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驱散那阵涌上来的、混合着懊悔、难堪和无所适从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才用带着浓浓沮丧和自嘲的语气低声道。

一诺.徐必成你……你这网速有点慢了，林恒。

一诺.徐必成等你现在才认出来……

一诺.徐必成她前段时间，已经在女子公开赛总决赛的采访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话要在挑战者杯‘单杀’我了。

一诺.徐必成热搜都上了好几轮，闹得沸沸扬扬，你都没看见？

暖阳.林恒什么？！

林恒这次是真的惊到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

暖阳.林恒单杀你？！

暖阳.林恒因为……因为当年那件事？

林恒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