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病倒的第二天,听雪阁里清静了不少。
那个严厉刻薄的教养嬷嬷,如今像烂泥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药膏的怪味。
长公主派来看望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宫里的太医也请来了,可谁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归结为“水土不服,中了邪气”。
听雪阁的下人们,看着苏落雪的眼神也从从前的敬畏里,多了几分恐惧。
这位苏小姐,看着柔柔弱弱像个菩萨,没想到手段这么狠,不动声色就把宫里来的老嬷嬷给收拾了。
苏落雪对此一概不理。
她这两天吃得好睡得香,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这天夜里,她刚沐浴完,换上一身宽松的寝衣,正坐在窗边看书。
窗户“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黑影熟门熟路地翻了进来,带进一股寒凉的夜风。
裴衍“长进了啊,苏落雪。”
裴衍靠在窗边,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她。
裴衍“我才两天没来,你就把长公主的人给废了。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苏落雪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苏落雪“我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李嬷嬷是自己病了,与我何干?”
“还装?”裴衍几步走到她面前,抽走了她手里的书,扔到一旁。
他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裴衍我喜欢聪明的女人,但不喜欢跟我耍心眼的女人。那个老妖婆的香囊,有问题,对不对?
苏落雪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她知道,在他面前,装傻是没用的。
苏落雪“是。是软筋草。”
裴衍“我就知道。”
裴衍“长公主这点手段,也就只能对付顾泽之那种蠢货。”
他话锋一转,又凑了过来,手指勾起她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尖轻嗅。
裴衍“你既有本事收拾她,也算通过了我的考校。那么,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了?”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温热的痒意。
苏落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奖励”是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是从苏落雪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裴衍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她的肚子,挑了挑眉。
苏落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这两天虽然能吃饭了,但之前饿得太久,肠胃还没缓过来,吃得不多,这会儿夜深了,便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一把推开裴衍,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苏落雪“让开,我饿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他,径直朝着与卧房相连的小厨房走去。
裴衍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只见苏落雪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
她先是淘米生火,然后从橱柜里翻出些干货和咸菜,动作麻利地开始洗菜切菜。
那刀工,又快又稳,一点都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
裴衍看得有些出神。
他见过苏落雪弹琴,见过她作画,见过她穿着华服在宴会上巧笑倩兮,也见过她在自己身下隐忍哭泣的模样。
可他从未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
素面朝天,长发松散,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在缭绕的烟火气中,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没有了算计,没有了伪装,只是一个饿了,想填饱肚子的,活生生的人。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咸肉菜粥就煮好了。
那香气,混着米香、肉香和青菜的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落雪盛了一大碗,也不回屋,就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拿起勺子,吹了吹,便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却不粗鲁,一小口一小口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偷食的小仓鼠。
裴衍靠在门边,看着看着,也觉得自己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才想起自己今晚在外面应酬,光喝酒了,压根没吃东西。
裴衍“喂。”
苏落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埋头喝粥。
裴衍“我也饿了。”
苏落雪还是不理他。
裴衍也不客气,自己拿起一个碗,从锅里盛了一大碗,学着她的样子,也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厨房很小,两个人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喝粥的轻微声响。
一锅粥,很快就被两人分食干净。
苏落雪吃饱了,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日来的疲惫和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裴衍“还不错。比我府上厨子做的强。”
苏落雪没接话。
裴衍“你以前在顾家,也经常自己做饭?”
苏落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落雪“他肠胃不好,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前世,她为了调理顾泽之那“孱弱”的身体,费尽心思学了三年的药膳。
结果呢?他拿着她亲手做的羹汤,去喂他那个外室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犯恶心。
裴衍看着她瞬间冷下去的侧脸,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裴衍“行了,别提那个扫兴的家伙。”
他站起身,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裴衍“粥也吃了,现在,该办正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