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脸色铁青,当即震怒,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叮当乱响,厉声发话:

"成何体统!"

"在我侯府的赏花宴上,当着满京城宾客的面,撒泼使性,冲撞谢家姑娘——来人!"
她抬手,指着苏酥,

"把世子妃请回她自己院里,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院门一步,禁足思过!"
两旁婆子躬身应"是",正要上前。

"祖母息怒。"
一道男声自花棚外沉沉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李从心已闻讯赶来。
他步履匆匆,锦袍的下摆带过门槛,入得棚来,目光却越过满堂宾客,越过盛怒的老夫人,先落在了苏酥身上。
从头到脚飞快地看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那绷着的下颌才稍稍一松。
谢清如早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带下去整理衣裙。
苏酥却还立在原地,下巴微微扬着,一脸不服气,眼眶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倔强。
李从心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怎么了?"
苏酥别过头,冷哼一声,半句话都懒得赏他。
她心里头憋着气。
今日若不是顶着这世子妃的名分,她一个自在来去的人,哪会撞上谢清如,哪会平白受这一场闲气?
说到底,这桩捆手捆脚的婚事,李从心也脱不了干系。
见她不愿搭理,李从心也不恼。
他默默往她身侧挪了半步,恰好挡在她与满堂目光之间,宽肩挺直,像一堵无声的墙。

"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夫人!"
老夫人坐在主位,气得胸口直起伏,抬手指着这边,佛珠在指间抖得厉害。
她身边的管事嬷嬷见状,连忙弓着腰上前,清了清嗓子,正要一五一十将方才的经过回禀给李从心。

"不必。"
李从心抬起手,轻轻一拦,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先冲老夫人撩袍拱手,不卑不亢,随即目光重新落回苏酥身上。
那目光沉稳、温和,没有半分质问,只有明明白白的信任。

"这件事,我不听旁人说。"

"我想听夫人自己说。"
他望着她,不疾不徐,

"我李从心的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我信她,断不是一个不知轻重、随意与人交恶的人。这其中,必有缘由。"
花棚底下,静了一瞬。
方才议论纷纷的夫人们面面相觑,连老夫人都愣了愣,到了嘴边的训斥,一时竟没能接下去。
苏酥微微一怔。
她侧过头,抬眸看向身侧那个挡在她前头的人,望着他沉稳的侧脸,到了嘴边的冷话,忽然就那么堵了回去。
花棚底下,静得能听见风过牡丹的轻响。
满座宾客,目光在老夫人、李从心、苏酥三人之间来回地转。
苏酥被李从心那句"我想听夫人自己说"结结实实架在了原地,走不得,也躲不得。
她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又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挺直了腰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