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眼看向苏酥,语气重了几分。

“三天之内,若是查不出实据、洗不清嫌疑,也问不出倭人实验的线索,你必须把人交出来。”

“长沙城的规矩,不能破。”
“好。”

苏酥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张启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抬手对着身后示意。
张小鱼、张小烬躬身领命,带着一众士兵转身撤离。
长枪入鞘的声响、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还肃杀紧绷的小院,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落在药畦里,碧色的药苗轻轻晃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酥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陈皮。
他还立在原地,黑衣沾尘,眉眼间的戾气早散了大半,只剩几分未褪的错愕与狼狈。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进来吧。你身上有伤,先给你上药。”

说罢,她率先转身走进屋,药囊拎在手里,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
陈皮站在原地愣了愣,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方才还满是戒备与愤懑的心,此刻像被温水浸过,又软了几分。
屋内光线柔和,木桌上摆着陶壶与药碗。
苏酥走到桌边,抬手从袖中摸出那只青釉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瓷瓶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皮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那只瓷瓶上,瞳孔微微一颤。
他认得这个瓶子。
当初他身中仙蜕余毒,苏酥给他的解药便是这样的青釉瓷瓶,连瓶口封着的蜜蜡纹路都一模一样。
原来她一直留着,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没忘了他身上的毒。
方才在院里,他还怨她心狠,怨她和旁人一样认定他有罪,此刻才觉出几分可笑。
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想偏了。
她对谁都留着几分善意,对他,也从未例外。
“把上衣脱了。”

苏酥拿着纱布与伤药走过来,语气依旧平淡,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皮没说话,默默抬手解开衣襟,将黑衣褪了下来,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苏酥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背上横着好几道狰狞的刀伤,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黑紫,显然是逃亡路上拼死搏杀留下的。
更刺眼的是肩窝与后颈处,密密麻麻分布着好几处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与吴老狗腕间的痕迹如出一辙。2
啊啊啊啊,我们陈皮还是个孩子
那是被反复注射药剂的痕迹。
“你也是倭人这次实验的受害者?”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陈皮背对着她,脊背微微绷紧,没应声,也没回头。
苏酥见状,便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说的隐情,她素来不爱强人所难。
她取过干净的棉布,沾了药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尽量不弄疼他。
消毒、敷药、缠纱布,指尖偶尔触到他微凉的肌肤,他便会下意识绷紧脊背,却始终没哼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