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有亲手斩断执念、亲手伤了心中唯一的软肋,他才能挣脱桎梏、离开这片囚笼。
短暂的怔忪过后,无边的慌乱与悔恨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他踉跄扑上前,眼底戾气尽数溃散,只剩破碎的惶恐与无助,嗓音嘶哑发颤:

“师娘……真的……是你吗?”
是不是他刚刚亲手伤害的、奋力刺伤的,从来都是他念了半生、悔了半生的人?
一念及此,滔天悔恨汹涌而来。

“师娘!师娘!!”
他失控低吼,猛地俯身死死将倒地的苏酥拥入怀中,力道偏执又慌乱,带着近乎溃堤的后怕,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那力道沉重僵硬,毫无分寸,死死桎梏着她的身躯。
本就身负重伤、气息虚弱的苏酥,被他这般用力紧箍,瞬间连呼吸都滞涩不畅。
方才的疼痛尚且不及,此刻几乎要被他活生生勒得窒息。
苏酥眉心紧蹙,强忍肩头剧痛,抬手干脆利落地劈在他后颈。
力道分寸刚好,一瞬之间,陈皮身子一软,彻底昏沉睡去。
苏酥没有半分迟疑,拖着重伤虚弱的身子,抬手发力,毫不拖沓地将昏死的陈皮狠狠踹进那道光亮的通道,送他先行归回现实。
“奶奶的……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解决完执拗的少年,她抬眸望向那道入口,正欲撑着残躯起身脱身,视线尽头却骤然闯入一道仓皇失措的身影。
二月红跌跌撞撞、狼狈奔来,素来温润儒雅、从容淡然的身姿彻底崩塌。
步履慌乱,神色仓皇,眼底是苏酥从未见过的失态与崩溃。
他喃喃疯念着那个名字,声音破碎颤抖:

“丫头……丫头!”
苏酥心头瞬间了然。
原来执念相通、心病同源之人会坠入同一片幻境。
陈皮困于遗憾,二月红困于思念,两人心底最深的羁绊皆是丫头,故而共享幻境。
这般也好,省去了她再入幻境。
二月红眨眼奔至身前,俯身将虚弱倒地的苏酥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手掌仓促覆上她肩头的伤口,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血色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温润儒雅的嗓音绷得破碎嘶哑,眼底猩红一片,满是偏执的惶恐与暴怒:

“谁干的……是谁干的!!”
他死死抱着怀中之人,力道颤抖又珍视,近乎卑微地哀求:

“丫头,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我离不开你……”
看着他这般肝肠寸断的模样,苏酥心底轻轻一叹,满是无奈与唏嘘。
她轻声开口,试图唤醒沉溺幻境的人:
“二爷,我是苏酥,这里是幻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酥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惊喜。
她能说话了!
方才死死禁锢她口舌、让她无法自证身份的幻境禁制已然消散。
想来是陈皮彻底离开这片幻境,作为执念本源之一的他脱身而去,幻境的桎梏规则便随之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