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现场那个姓司的少年往前一步站定,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下,是四十一根了吧?不知道这个四十一……算不算奇数呢?”
高江听得眼皮直跳,嘴角抽了又抽,抬手往脑门上狠狠一拍,一脸无语地啧了声:
“唉,你个小鬼头,这完全就是出老千啊!哪有这么玩的!”
“哦?”默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脸上却装得无辜得很。
“你刚才只说让我剪头发,可没说只能剪一次啊。规矩是你定的,漏洞也是你留的,这话没毛病吧?”
高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把话说死,竟找不出半点能怼回去的理由。
他盯着默与那张带笑的脸,从一开始的无语,慢慢变成了实打实的不可思议,最后干脆一摆手,叹了口气:“行!你个小鬼头,脑子转得倒是挺快!算你赢!这场赌局,老子认输!”
“呜哇!”
“牛逼啊!这操作绝了!”
“卧槽,这都能翻盘,太秀了!”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声,刚才那几番反转的紧张气氛还没完全散去,这会儿全变成了对默与的叫好。
围观的人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谁都没想到,这场看着全靠运气的赌局,最后竟被这少年用这么一招四两拨千斤的法子破了局。
逸辰也松了口气,笑着捶了默与肩膀一下,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就说嘛,你小子肯定有后手!”
可没等众人的欢呼再热闹几分,默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脸色微微一变,低低地喊了一声:
“不好!”
他瞬步上前,一把拉住旁边还愣着的两蝶姐妹,转头看向高江,语速飞快地说:“高老前辈,既然我赢了,我那边还有点急事,就先带人走了,改日再会!”
可他刚拽着姐妹俩迈开步子,高江却不紧不慢地往前一站,正好拦在了台球厅的门口,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里藏着几分算计。
默与的眉头瞬间皱紧,语气沉了下来:
“你想赖账?”
“不不不,”高江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狡黠,“赖账这种事,我高江这辈子还没干过。只是……我刚才好像只说让你带走她们,可没说两个都让你带走吧?”
他顿了顿,看着默与骤然变了的脸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一字一句都像踩在默与的心上:
“现在我把话说清楚——你赢了一把,只能带走一个!”
默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还是大意了,被这老狐狸钻了空子。
灵蝶见状,急忙打掉默与拉着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强撑着感激的笑意:
“小朋友,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我们,我们已经很知足了。你把我妹带走吧,带她离这儿远远的,越远越好。”
“姐姐!”清蝶一下子红了眼,声音哽咽,伸手想去拉灵蝶,却被灵蝶轻轻推开了。
“小清,”灵蝶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是姐姐当初糊涂,才误入了歧途,现在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你还年轻,不能被这些脏东西玷污了,以后千万别走姐姐的老路,好吗?”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高江面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
“让他把我妹带走,我留下。”
高江转头看向默与,似笑非笑地问:
“小鬼头,你觉得怎么样?”
默与低下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台球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等着他的决定,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几秒钟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对着高江一脸严肃地说:
“这样——我再跟你赌一局!这一局,就赌灵蝶姐!我赢了,两个都带走;你赢了,我们三个任你处置,惩罚依旧不变!”
高江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声音洪亮:
“哎呦,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这才有意思嘛!你的赌局,我接了!不过这次轮到你说赌法了,老子最烦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太伤脑筋!说吧,怎么赌,我都奉陪!”
“可以!那我的赌法是……”
“停!”
默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灵蝶急切地打断了。
她快步走到默与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小朋友,你听我说!刚才你能赢,是钻了规矩的空子,可现在高江肯定有了防备,这一局你赢的几率太低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们,把自己也搭进来!”
“哎,打住打住打住!”高江不乐意了,皱着眉冲灵蝶嚷嚷,“什么叫他赢的几率低?你这是说我要出老千?小娘皮,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扫了老子的兴!他要赌,是他自己乐意,跟你有什么关系?况且人家这是在救你,懂不懂?再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撕了你这张嘴!”
他说完,又转头冲默与挤了挤眼睛,语气轻快地说:
“小鬼头,别理她,咱们继续!”
“好!”默与点了点头,给了灵蝶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心。
“哎!”灵蝶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没事,放心吧,我有把握。”
默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就对了嘛!”
高江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催着,“快说快说,到底怎么赌?别磨磨唧唧的,可把我等急了!”
“不急。”
默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逸辰,吩咐道,“逸辰,去旁边的熟食店买二两肉来。”
逸辰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肉?买肉干嘛?这赌局跟肉有什么关系?”
默与没多说,只是朝他递了个眼神,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
逸辰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
“哎,小兔崽子,不用去了!”
高江突然喊住了他,说着,弯腰从台球桌底下拖出一个竹篮子。
从里面拎出两条还带着血丝的新鲜肉,动作麻利地分成两小块,分别装进了两个白瓷碗里。
“老子这儿有现成的,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着呢!说吧,小鬼头,你要这肉干什么?难不成是想让咱俩比谁吃得多?”
“哦,有现成的,那更好。”
默与说着,目光扫过台球厅的角落,那里的阴影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蜷着一只小狗。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狗抱了起来。
那狗瘦得可怜,也就一只鸡那么大,毛乱糟糟的,打着结,看着像是只营养不良的哈巴狗,被人抱起来时,怯生生地缩在他怀里,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行吧,道具都齐了,现在我说赌法。”默与抱着小狗,走到大厅中央,将两个装着肉的碗放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
高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连连催道:“哎呀,快说快说,别吊人胃口了!老子的手都痒了!”
“现在,这两个碗里各有一块肉,这里还有一条狗。”
默与指了指地上的碗和怀里的狗,缓缓开口,“你选一个碗放在自己面前,我选另一个,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江就眼睛一亮,抢着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笃定:
“然后让这条狗过来,先吃了谁面前的肉,谁就赢!不错不错,这赌法够新鲜,完全用不到投机取巧,全靠运气!哈哈,小鬼头,真有你的!”
可他刚说完,默与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口否认:
“你猜对了一半。我赌的是——这狗先吃谁面前的肉,谁就输!”
这话一出,全场都愣了一下,鸦雀无声,唯独逸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了然,仿佛早就知道默与的打算。
高江瞥了逸辰一眼,皱着眉问:
“喂,你个小兔崽子,笑什么?这规矩改了改,不还是公平的吗?谁的肉先被吃,谁倒霉,谁就输,照样用不到投机取巧!行,这赌法我喜欢,我接了!”
他说着,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挑了一碗肉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把剩下的那碗推给了默与,一脸的胸有成竹。
默与低头一看,顿时了然——自己面前的这碗,装的全是肥腻腻的五花肉,油光锃亮,连一丝瘦肉都看不见。
而高江面前的那碗,却全是精瘦的里脊肉,看着就柴得很。
默与心里暗道:看来这老狐狸对这条狗的喜好有研究,估摸着是知道这狗不爱吃瘦肉,专挑肥肉。
不过……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
“来来来,坐坐坐!”高江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了张凳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冲默与招呼道,“咱哥俩今天好好玩玩!”
两人就这样在大厅中央对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碗肉。
默与面前是一碗肥肉,高江面前是一碗瘦肉,那只瘦巴巴的哈巴狗被逸辰放在了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那小家伙怯生生地蹲在地上,东张西望。
“那个小兔崽子,把旺财放那就行,”高江冲着逸辰摆了摆手,“这狗鼻子灵着呢,闻着味自己就会过来的。”
逸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等会儿,你知道它的名字?”
“呃……”高江被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狗不都叫这个名字吗?你没看过周星驰的电影吗?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快退到一边去!”
逸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希望真是如此吧。”
他说着,把小狗放在地上,自己则退到了人群里,和其他人一起,紧紧盯着场中央的动静。
整个台球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小狗身上,空气里又再次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只哈巴狗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空气,然后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摇着细得像鞭子似的尾巴,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两碗肉走了过去。
起初,它径直走向了高江的位置,鼻子凑到碗边,仔细地闻了闻,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灵蝶紧紧攥着清蝶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清蝶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狗。
逸辰也攥紧了拳头,手心都冒出了汗。
可高江却一点都不紧张,反而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仿佛早就知道了结局。
果然,那只小狗闻了闻高江碗里的瘦肉,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显然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它转过头,又慢悠悠地走向了默与面前的那碗肥肉。
刚凑近碗边,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耷拉着的尾巴也欢快地摇了起来,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地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碗里的肥肉,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大快朵颐。
众人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都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默与这局,怕是输定了。
现场的气氛又一次被拉到了顶点,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那只小狗低下头,鼻子几乎要碰到那块肥肉,眼看就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
它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鼻子在碗边不停地嗅着,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极度厌恶的味道,小身子还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下一秒,它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冲着那碗肥肉“汪汪”地叫了两声,然后竟然转身就跑,一溜烟窜出去好几米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当场的人都愣住了,高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围观的人也懵了,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刚才还紧绷的神经,这会儿更是绷到了极致。
“快去吃啊!吃他的!吃他面前的那块肉啊!”
默与和高江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吼道,两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急切,死死地盯着那只小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赌局要以平局收场,那只跑出去没多远的小狗,却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冲到高江面前,没等高江反应过来,一口叼起碗里的那块瘦肉。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台球厅的大门,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风,和一个空荡荡的碗。
“喔!”
“又赢了!这小子又赢了!”
“真的是牛掰啊!这反转也太刺激了!”
“哇靠,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比他们自己赌还紧张!”
现场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拍着手,看向默与的眼神里满是佩服,议论声都快掀翻了台球厅的屋顶。
逸辰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默与,使劲晃了晃:
“牛逼!太牛逼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可以的!”
默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高江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碗,愣了半天,才缓缓地抬起头,对着默与竖起了大拇指,苦笑着说:
“服了!老子彻底服了!你这小鬼头,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