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江满脸不可置信,“哟,你个小鬼头!爽快!太符合我的胃口了!走走走,到那边去说!”
他攥着默与的手腕,往台球桌角落拽。默与脚步没停,顺势弯腰,伸手拉起还跪在地上的逸辰。
“没事吧?”
逸辰咧嘴,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渍,“这算什么?比以前差远了!”
高江回头瞥了逸辰一眼,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不耐烦:
“别管这个小兔崽子,我早叫他走了,他自己非赖着不走,这都是他自找的!走走走,咱别搭理他!”
三人挤到台球厅最里头的角落,高江抬手一扫,台球桌上的球滚落一地。
他又抬眼,狠狠剜了旁边站着的两蝶姐妹一眼,姐妹俩顿时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到一旁的长椅上等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江这才转向长椅上脸色发白的姐妹俩,扯着嗓子喊:
“听好了!你俩今天能不能走得了,全看我身边这个小鬼头能不能赌赢我!你们最好祈祷他有点本事,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知道不?”
喊完,他又凑到默与耳边,压着声音嘀咕:
“哎呀,这些年天天赌台球,翻来覆去就那几招,早他妈赌腻了!这样!咱俩换个新鲜的赌注,玩点不一样的!”
默与挑眉,看着高江眼里的精光,轻瞥一笑,语气干脆:
“好!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赌赢了,她俩我带走,你不能再找任何人麻烦;如果我输了,我和逸辰,任你处置!”
“默与!”
逸辰猛地拽住他的胳膊,眼神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声音都发颤。
旁边的两蝶姐妹也齐刷刷站起来,攥着衣角,一双双眼睛里满是不安,死死盯着默与。
周围的人本来就爱看个热闹,这会儿见有赌局,还牵扯着两个姑娘,一下全围了过来,议论声嗡嗡作响。
默与却丝毫没受影响,拍了拍逸辰的手背,冲他自信一笑:
“放心吧,我有把握。”
这话一出,高江顿时乐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一团:“
哦哟,够爽快!行,就按你说的办!这赌注,我接了!”
默与抱臂而立,挑眉看他:
“赌注的规矩我定了,现在该说说怎么赌了吧?你说吧。”
“这个……”
高江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虽说他平生是爱赌,但在这台球厅里,他翻来覆去就一直赌个台球,别的赌法还真没怎么碰过。
刚才一时兴起要换花样,结果真到了说赌法的时候,反倒卡了壳。
也是,平时都是他追着别人赌,哪儿有人敢主动找上门来找他?今天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高江皱着眉,手在裤兜里摸来摸去,脑袋左摇右晃,眼睛在四周扫来扫去,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怎么也想不出个新鲜的赌法来。
默与等得有点不耐烦,伸手敲了敲台球桌的边缘,催道:
“喂,你到底还赌不赌啊?磨磨蹭蹭的,不像个爽快人。”
高江这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不光默与觉得疑惑,旁边围观的人也面面相觑,一个个都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赌赌赌!当然得赌!”高江急得摆手,“我这不是在想个有意思的赌法嘛,总不能还玩台球吧?”
他一边说,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目光忽然定格在墙角的一把剪刀上,又转回来落在默与那头碎盖发型上。
顿时,高江眼睛一亮,两个黑眼球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个360度。
脑子里像是有盏灯突然被点亮了,他猛地喊出声:“哦!有了!”
默与:“终于想到赌法了?”
高江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挺直腰板,扬声道:
“没错!你听好了,小鬼头!我这儿,有一把剪刀——”
他说着,快步走到墙角,捡起那把剪刀,在手里掂了掂,又补充道:
“你随便从你头上剪下一小团头发,然后咱俩各猜奇数还是偶数,猜完之后再数头发的根数,猜对的人赢!怎么样?够简单,够公平吧?”
默与听完,心里不禁暗想:这个赌法确实完全靠运气,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应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默与,接了!”
“你,你真的有把握吗?”灵蝶忍不住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这个赌法完全是碰运气的呀,赢面对半开,万一……”
“放心吧,我有把握。”
默与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
逸辰也攥紧了拳头,沉声说:“你放心大胆试,我信你!”
“好!”
默与接过高江递来的剪刀。他抬手抓起头顶的一小撮头发,手指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握着剪刀,手腕轻轻一扬,“咔嚓”一声脆响,一小团黑发就被剪了下来。
他随手把头发放在台球桌的边缘,淡淡道:
“数吧。”
“等会,等会儿!”高江连忙摆手,“你个小鬼头,急什么!你都还没说猜奇数还是偶数呢!先定数,再数数!我高江从不欺负小孩,你先选!”
默与想都没想:
“好!那我定奇数!”
“行!那我就定偶数!”
高江搓了搓手,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哎呀,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结果了!”
虽说心里早就急得不行,但真到了数头发的时候,高江却格外小心。
他捏起默与放在桌边的那一小团头发,数一根,就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放到旁边,生怕数错一根。
“一根……”
“两根……”
“三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周围的围观群众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江数头发的间隙,逸辰悄悄凑到默与耳边,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地说:
“你赌的是奇数,真的有把握吗?我看你剪的那一团头发,怎么看都像是偶数啊!”
默与斜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奇数还是偶数?”
“哎呀,靠感觉嘛!我的感觉一向很灵的!”
默与嘴角弯了弯,慢悠悠地说:
“这样啊……那我们就输咯。”
“哎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呀?”逸辰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跳起来。
“看着就好,嘘,别说话。”默与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逸辰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写满了着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这默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
逸辰这副模样,正好被旁边的两蝶姐妹看到,姐妹俩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双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冷汗。
看来,这着急的情绪,还真是会传染。
只有默与,自始至终都嘴角带笑,那笑……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憋着什么主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高江的声音还在继续。
“二十三根……”
“二十四根……”
“二十五根……”
“二十六根……”
高江数完最后一根,把手里的头发往桌上一放,哈哈大笑起来:
“嗯?没了!哈哈哈!你个小鬼头,这头发一共二十六根,是偶数!你输啦!”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气声。
逸辰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两个姐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眼圈都红了。
但默与却依旧邪魅一笑,缓缓开口:
“别急,我手上还沾着一些头发呢。”
说着,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掌心。
众人一看,果然,他的指缝里还粘着几根细碎的黑发。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所有人,包括笑得正得意的高江,都愣住了,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刚才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逸辰也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低声骂道:
“你小子……”
高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指着默与的手,气急败坏地喊:
“哟,你个小鬼头,是不是早就偷偷藏了一些头发,等我数完了再拿出来凑数?你这是使诈,是出老千!这局不算,不算!”
默与轻笑一声,坦然承认:“没有,我确实藏了一些。”
“那还说什么?这就是出老千!”高江吼道。
“可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有几根头发呀,”默与挑眉,一脸无辜,“这样也算出老千吗?”
“这头发在你自己手上,你会不知道?”高江显然不信。
“哎呀,你先数了再说嘛!”默与也不辩解,只是将沾在手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抓下来,递到高江面前。
高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咬着牙,抱着必输的决心,极不情愿地接过默与递来的头发,一根根数了起来。
“二十七……”
“二十八……”
……
“三十七……”
“三十八……”
高江数完,把手里的头发往桌上一扔,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没,又没了!不对不对,是你又输了!加上之前的二十六根,一共三十八根,还是偶数!”
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哗然,逸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小子!”逸辰急得直拽默与的胳膊。
高江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你个小鬼头,让你耍一次小聪明,你都没赢过我!运气也太差了点吧!”
“我真没出老千,”默与摊了摊手,一脸坦然,“我也不知道这头发到底有几根,这不算出老千吧?”
高江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行行,我就当你没出老千!可现在结果摆在这儿,你输了!是我赢了!”
默与却依旧笑着,慢悠悠地反问:
“谁说你赢了?”
高江瞬间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你小子还想耍赖出老千?你自己看看,这头发一共三十八根,你猜的是奇数,我猜的是偶数,明摆着是你输了!”
“你再数一次呢,”默与的笑容不变,“真的确定是三十八根吗?”
高江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又觉得不对劲了,他警惕地盯着默与:
“不对,你个小鬼头,刚刚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偷偷加了几根头发进去?”
“没有!”默与摇摇头,“我只不过想让你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三十八根而已。我没加任何东西进去,而且这些头发一直都在你手边的桌子上,不是吗?”
高江盯着桌上的头发,又看了看默与样子,心里越发没底,他咬了咬牙:
“行!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再数一次!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地抓起桌上的那一小堆头发,又一次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
“一……”
“二……”
“三……”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每数一根,都要仔细确认一遍。
旁边的人也都跟着屏住了呼吸,逸辰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小子该不会是偷偷在头发里加了一根吧?
不光是逸辰,连高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数得格外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根。
大约几分钟过去之后,高江数到了最后一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三十七……三十八……没,又,又没了!还是三十八根!”
众人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逸辰忍不住低吼一声:
“你小子到底在干嘛!”
高江则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格外得意:
“哈哈!你个小鬼头,这下你没话说了吧?你就是输咯!我又数了一次,还是三十八根,偶数!我赢了!”
旁边的吃瓜群众也纷纷摇头,觉得默与这下是真的无力回天了,毕竟头发的根数就摆在那儿,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一根吧?
灵蝶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
“完了……”
可默与,却依旧在笑,从赌局开始到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
“既然已经确认是三十八根,那就是偶数了,对吧?”
高江得意洋洋地挑眉:“那当然!你个小鬼头,该不会连奇数和偶数都分不清吧?”
“哦,这样啊。”默与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秒,他突然弯腰,捡起旁边那把剪刀,手起刀落,手腕快速地往自己头上一剪。
“咔嚓”一声,又是一小撮头发被剪了下来。
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他把这三根头发往桌上的那堆头发里一放,抬眼看向高江,笑容灿烂。
旁边的所有人,包括高江在内,都瞬间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一时间,整个台球厅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