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哈利问，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皮笔记本冰凉的封面。这个问题不仅仅指向这本笔记，更指向马尔福此刻矛盾重重的行为，指向这场由斯莱特林主动递出的、带着毒药般诱人香气的“援助”。

德拉科·马尔福的脸颊似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苍白的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瞬间破坏了他努力维持的冷漠面具。他灰蓝色的眼睛飞快地瞥了哈利一眼，又迅速移开，望向哈利身后走廊深处晃动的阴影，仿佛那里潜伏着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我父亲……”他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语速却更快，像是急于把话倒出来，“他最近意识到，有些力量……不总是站在应该站的一边。”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哈利的呼吸微微一滞。卢修斯·马尔福，食死徒，伏地魔的忠实仆从，他“意识到”某些力量不站在“应该站的一边”？这指的是什么？伏地魔的复活让他感到恐惧？还是魔法部的风向变化让他开始犹豫？

马尔福没有给哈利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灰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屈辱、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而一个强大的波特，”他几乎是咬着牙说下去，“或许比一个徒有虚名的‘救世主’，对很多人来说……更有用。也更符合某些古老契约的精神。”

古老契约？哈利心头猛地一跳。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在扎比尼若有若无的暗示里。现在从马尔福口中明确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尘封的重量。

马尔福的语速快得惊人，仿佛说慢了，这些叛逆的、可能给他和家族带来灾难的话语就会卡在喉咙里，或者被无形的力量扼杀。“别误会，波特，”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哈利，像是要用眼神钉牢自己即将动摇的立场，灰蓝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着，“我仍然觉得你是个鲁莽自大的格兰芬多蠢货。你的血统混杂，你的朋友是泥巴种和纯血叛徒，你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他顿住了，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恶毒的词汇，但最终只是生硬地吐出，“……厌恶。”

然而，这句充满敌意的话，在此刻此景下，却显得如此无力，甚至像一层脆弱的伪装。因为他的下一句话是：“但你是波特。”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强调。“而马尔福，”他抬起了下巴，重新试图找回那惯有的傲慢姿态，尽管眼神依然闪烁，“懂得衡量价值。”

价值。

这个词冰冷、现实，充满了斯莱特林式的算计。它像一把解剖刀，剥开了温情、道义、仇恨甚至个人喜好的外衣，直指核心利益。在马尔福（或者说，卢修斯·马尔福）的天平上，一个拥有实权、能够自主掌控资源的“波特家族族长”，其“价值”可能超过了那个被邓布利多牢牢掌控、未来不明、且注定要直面黑魔王的“救世主”符号。

这解释如此冷酷，如此符合马尔福家族一贯的行事作风，以至于哈利几乎要立刻相信了。相信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考量的、提前的风险投资，或者两面下注。

但是……马尔福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屈辱和决绝呢？他提及父亲时那难以掩饰的紧绷和恐惧呢？还有那句“古老契约的精神”——如果仅仅是利益，为何要扯上古老契约？

“什么古老契约？”哈利追问，不放过马尔福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马尔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抿紧了嘴唇，似乎在权衡，在挣扎。最终，他避开了哈利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警告：“有些东西……比暂时的阵营划分更古老。魔法血脉之间的联系，某些共同守护的秘密，甚至……在更黑暗的时代里，彼此留下的后路。马尔福家族的历史，比你想象的要长，见识过的兴衰也比你能理解的多。” 他顿了顿，终于再次看向哈利，眼神复杂难明，“我父亲……他现在很焦虑。黑魔王的回归……并不像他曾经幻想的那样。有些代价，太高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哈利听懂了未尽之言。伏地魔的残酷和不可预测性，让卢修斯·马尔福这样的追随者也感到了恐惧和后悔。他在寻找退路，寻找可能的盟友，或者至少，是未来局势变化时的缓冲。而一个独立的、强大的波特家族，或许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保险”。

而德拉科……哈利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紧绷、眼神里交织着骄傲、恐惧和某种叛逆的少年。他是卢修斯意志的执行者吗？还是说，在这份冰冷的“价值衡量”背后，也有着他自己不愿承认的、对父亲道路的怀疑，对强加命运的恐惧，甚至……对自己所传递的这本笔记所代表的那套黑暗规则，产生了某种扭曲的依赖或认同？他把这本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交给哈利，是一种投诚，还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

“所以，”哈利缓缓开口，握着笔记本的手收紧了些，“这是一场交易。你们提供信息和……‘指导’，而我，作为一个可能‘更有用’的波特，在未来某个时候，或许会成为马尔福家的一条……退路？”

马尔福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难堪，但很快被冷硬取代。“你可以这么理解。或者，理解为一次对双方都有利的……风险对冲。毕竟，”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如果你的‘拿回遗产’计划失败，被邓布利多彻底厌弃，或者在三强赛里把自己弄死了，那这本笔记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它甚至可能成为你‘受斯莱特林蛊惑’的证据。”

又是这种将恶意与利益捆绑的说辞，像是在为他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符合家族逻辑的解释。

“那你呢，马尔福？”哈利忽然问道，绿眼睛直视着对方，“你个人，在这‘价值衡量’和‘风险对冲’里，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你父亲的信使？”

这个问题似乎刺中了马尔福某个隐秘的痛点。他猛地抬眼，灰蓝眸子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愤怒，又像是受伤。“我扮演什么角色？”他重复道，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在意识到环境后强行压低，变得有些尖锐，“我扮演一个看着你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旁观者角色，波特！一个……受够了这一切的角色！”

古老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