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里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刮过荒草萋萋的土丘。那块刻着“洪秀兰之墓”的石碑歪歪斜斜地倒在地里,碑上的字迹被日晒雨淋得斑驳,几乎辨不真切。
洪秀兰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年,站在自己的坟前,单薄的身影在风里晃了晃,显得格外孤零。
“天呐……家琪竟然不相信我,不认小年……”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泪水砸在小年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老天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满心的委屈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我躲在这里苟且偷生,求的是什么?求的不过是能够沉冤得雪,让家琪和小年能够团聚……可是老天呐,您为什么偏偏要折磨我们母子,让家琪误会我们?难道真的要我和小年在这里躲一辈子吗?”
“不……我不能再让小年被误会是鬼婴儿了……”洪秀兰看着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小年温热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哽咽:“小年,爹不要娘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况且大家都认为娘已经死了,就埋在这荒林里,如果娘还继续照顾你,你就永远是个人见人怕的鬼孩子……”
“也许娘真的死了,你爹会怜悯你年幼而收养你,照顾你……那娘的心愿也就可以了了……”
洪秀兰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坟头旁的一根白麻绳上,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她伸手摸了摸麻绳粗糙的纹理,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转头看向怀里的小年,泪水无声地淌:“小年,你原谅娘,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将来,你以后一定要做个好孩子,别让娘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啊……”
“家琪……我走了……你若还有一丝良心,就好好待我们的孩子……”她朝着吕家的方向喃喃呼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小年,娘走了啊……”
她把小年轻轻放在坟前的平地上,伸手替孩子掖好襁褓,刚转身要去够那根白麻绳,怀里的小年像是听懂了什么,哭得更凶了,小手胡乱抓着,竟扯住了她的衣角。
洪秀兰的心猛地一揪,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住孩子失声痛哭:“小年乖,小年乖……我的小年,我可怜的孩子……娘舍不得你,娘舍不得你啊……”
她抱着孩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哽咽着哄着:“乖,不哭不哭,小年不哭啊……”
过了许久,她看着小年哭红的小脸,看着孩子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心底那点死灰突然复燃。她猛地抹掉眼泪,擦了擦小年的眼泪,又擦了擦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几分坚定:“乖,不哭了,小年……娘不死了!娘带你去找长贵爷爷,看看他有什么办法,他一定会帮我们的,乖……”
“小年饿了,不哭不哭了啊,娘先带你去买豆浆喝,乖,小年不哭……”
她抱着孩子,抬脚狠狠踹向那根白麻绳,麻绳滚落到乱草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枯树林的深处,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执拗地往前走着,一步,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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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豆浆摊的热气袅袅地缠在风里。洪秀兰抱着怀里抽噎的小年,脚步匆匆地停在摊子前,声音柔得像棉花:“乖,好了好了啊,小年不哭,小年乖。”
她抬眼看向灶前忙活的李伯,又温声补了句:“老板,来碗豆浆。”
“好嘞!”李伯应着,麻利地舀起一勺滚烫的豆浆,刚转身要递,看清来人的脸时,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几滴豆浆。他脸色煞白,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惊呼:“啊啊啊,洪…洪秀兰?!什…什么啊——鬼啊!救命啊!救命啊!鬼啊——”
凄厉的喊声划破清晨的宁静,李伯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连摊子都顾不上了。
洪秀兰抱着小年僵在原地,眉头微蹙,眼里满是无奈和懵圈。她低头看向怀里还在抽搭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更柔了:“不哭了啊,来,娘给你盛豆浆喝,不哭。”
她只好自己走到锅边,拿起干净的碗,小心翼翼地盛了碗温热的豆浆,低头喂进小年嘴里。
另一边,李伯慌不择路地往前冲,冷不丁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他抬头一看,是带着一众家丁、腰挎大刀的魏庆林,当即哭嚎着抓住对方的衣袖:“救命啊!洪秀兰出现了啊!救命啊!”
魏庆林皱紧眉头,一把扯开他的手,沉声喝问:“老板,你疯了不成?大白天活见鬼,跑这么急做什么?”
“对不起,我…我真的活见鬼了!”李伯语无伦次,手指抖得指向豆浆摊的方向,“我碰见洪秀兰的鬼魂了啊!”
魏庆林眼神一凛,当即朝身后的家丁挥手:“走!”
李伯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多说,扭头就跑,嘴里还念叨着:“见鬼了啊——”
而此时的豆浆摊旁,洪秀兰正喂着小年喝豆浆,指尖拭去孩子嘴角的奶渍,轻声哄着:“乖哦,不哭不哭,真乖。”
脚步声震天动地地涌来,魏庆林带着家丁们转眼就冲到了摊前,厉声大喝:“快抓住洪秀兰!快点抓住她!”
洪秀兰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魏庆林,心尖一颤,来不及多想,抱着小年转身就往城外的枯树林跑。
“站住!别跑!快站住!”魏庆林一挥手,家丁们立刻追了上去,喊杀声此起彼伏,“快追!站住!别跑!”
瘦小的身影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枯树林,身后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紧追不舍。
“快跟上!快点追!抓住她!别跑啊!跑不了的!”魏庆林的声音带着狠劲,“洪秀兰在那里!快追!站住!抓住了重重有赏!”
他指着前方一闪而过的衣角,脚步不停:“在那呢!别让她跑了!”
洪秀兰抱着小年躲进一棵粗壮的枯树后,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巴,眼神里满是惊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家丁们追过来,环顾着光秃秃的树林,面面相觑。
“奇怪啊,怎么不见了?”魏庆林皱眉四顾,随即喝道,“大伙四处找找!快找找!”
“这边这边!”有人指着西边喊,“去那边找!”
“是!”
枯树林的另一头,楚天佑、沈瑶华、白珊珊、赵羽和丁五味正缓步走着。
赵羽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骚动,低声道:“公子。”
楚天佑握着折扇,闻声“嗯?”了一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赵羽的目光凝在那群步履急促的人影上,眉头微蹙,声音又沉了几分:“那不是魏庆林吗,他们在找什么?”
沈瑶华顺着二人的视线望去,秀眉轻蹙,轻声补充:“看魏庆林的神色,急得很,倒不像是寻常寻人,更像是在……追缉什么人。”
楚天佑的视线落定在魏庆林挥手呵斥的身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折扇的竹骨,眸色深了深。林间的风卷着隐约的呵斥声飘过来,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走,过去看看便知。”
魏庆林正指挥着家丁搜林,瞥见楚天佑一行人过来,连忙喝止手下,堆着笑迎上去:“哎哎哎,楚公子啊,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魏总管,你忘了我们是来枯树林找孙少爷的?”楚天佑轻摇折扇,语气平和。
“哎呦,你瞧我这脑子!”魏庆林拍了拍脑门,干笑两声,“不知道楚公子有没有找到我家孙少爷啊?”
“还没有。”楚天佑回道。
“哎呀,真是辛苦各位了!”魏庆林连忙摆手,一脸“体恤”地说,“哎哎哎,孩子就由庆林继续找,各位先回庄休息去吧!”
“啊呀,太好了!”丁五味立刻拍手,揉着发酸的腰,“累了一天了,终于能休息了!走吧走吧!”
“人无信而不立。”楚天佑的声音淡了几分,眼神却透着坚定,“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吕兄要替他找孩子,岂能半途而废,失信于人?”
他看向魏庆林,微微颔首:“魏总管的好意,楚某心领了。”
丁五味垮下脸,小声嘀咕:“哎,我回去哎……”
白珊珊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五味哥,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找人呢,还是回百善庄休息?难道你不想要吕少爷的谢礼了?”
“哎呀,别这么说嘛!”丁五味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道,“你知道我这个人最热心了!人多好办事,一起找不是更快吗?”
“是啊是啊是啊!”他连连点头,又看向魏庆林,赔笑道,“哎呀,你们这么热心帮忙,庆林当然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啊!”
楚天佑轻笑一声,折扇一合:“哈哈哈,那么我们就分头找人吧。”
魏庆林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道:“那我去那边找!哈哈哈哈!”
楚天佑一行人应声散开,各自选了方向踏入林间。楚天佑与沈瑶华并肩,折扇轻摇,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掠过每一处藏得住人的树影;白珊珊身姿轻盈,循着林间隐约的踪迹掠步而行,耳力敏锐地捕捉着风吹草动;赵羽手持佩剑,沉步走向最僻静的西角,他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草叶晃动;丁五味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回庄歇着了”,脚下却也没停,磨磨蹭蹭地往东边的矮灌木丛走去,时不时还弯腰扒拉两下,生怕错过什么线索。
另一边,魏庆林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而去,刚走出去数十步,就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隐蔽的眼色。几个家丁心领神会,悄然跟了上去,余下的人则留在原地,假意四处搜寻,实则盯着楚天佑他们的背影,不敢有丝毫懈怠。
魏庆林脚步不停,直到领着心腹家丁拐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矮林,才猛地刹住步子。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急色与狠戾:“都给我听好了,我们一定要比楚天佑他们先找到洪秀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阴沉沉地扫过幽深的林径:“那女人绝不能落在楚天佑手里!都打起精神来,快!”
一声令下,家丁们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敛了声息,跟着他加快脚步,朝着洪秀兰躲藏的方向疾行而去。
而洪秀兰抱着小年,一手死死捂住小年的嘴,一手将孩子搂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巨石堪堪挡住她的身形,林间的风声卷着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掠过,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眶泛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生怕半点动静,就会惊动搜寻的人。
“公子,我觉得魏庆林他们似乎不是在找孙少爷。”赵羽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人影,“看他们这么大费周章,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找谁。”
“他们在找洪秀兰。”楚天佑轻摇折扇,语气笃定,眸色却冷了几分。
丁五味凑上前,一脸纳闷地挠着头:“怎么魏庆林还会抓鬼?”
楚天佑瞥了他一眼,折扇轻合,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不管他会不会抓鬼,总之不能让他们抓到洪秀兰。”
话音落,他将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沉声道:“小羽,五味,去跟着他们,见机行事。”
丁五味、赵羽同时应声,脚步轻捷地朝着西侧的密林掠去,只留下两道沉稳的背影。
楚天佑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瑶华,两人四目相对,默默不语。风卷着枯叶簌簌掠过脚边,日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并肩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丁五味和赵羽离去的方向,眼底皆是沉沉的凝色,枯树林里的每一丝动静,都被两人牢牢攥在耳中。
枯树林里,白日天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斑驳光影。洪秀兰抱着小年拼了命地往前跑,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怀里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攥紧襁褓,朝着密林深处奔逃。
赵羽远远瞧见那道踉跄的身影,眉峰紧蹙,默默不语。身旁的丁五味看得心急,扯开嗓子就喊:“洪秀兰!” 喊完撸起袖子就要抬脚追上去,手腕却被赵羽反手扣住。
还没等丁五味嚷嚷出声,赵羽指尖快如闪电,精准地在他胸口穴位上一点。
丁五味浑身瞬间僵住,伸出去的脚悬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形,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瞪圆了眼睛干着急。
“对不起了,你先在这待着。”赵羽的声音冷冽干脆,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洪秀兰的方向疾掠而去。
只留下丁五味一个人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心里急得直骂娘。
魏庆林领着家丁在后面紧追不舍,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怒吼声在林间炸开:“到底躲到哪去了?没有啊,去哪了?”
“在那里!”一个眼尖的家丁突然指着洪秀兰逃窜的方向大喊,“她往那边跑了!”
“快去抓人!快!快点!追!追!追!跟上!”魏庆林厉声嘶吼,率先提刀冲了上去,脚下的石子被踢得乱飞。
洪秀兰慌不择路,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怀里的小年哭得更凶了。她顾不上膝盖的剧痛,挣扎着要爬起来,魏庆林已经带人将她团团围住。
她抱着小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却还是咬着牙辩解:“我不是鬼!小年他真的是我的孩子!”
“谁会相信你的鬼话!”魏庆林冷笑一声,眼神狠戾,抬脚就往她面前的地上踹了一脚,溅起一片泥土。
“我说的是真的!小年他真的……”
“够了!”魏庆林厉声打断,朝着手下喝道,“老夫人有令,杀了洪秀兰这个鬼魂,大功一件,犒赏一年粮饷!给我上!上啊!”
家丁们立刻举着大刀冲上来,雪亮的刀刃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风声裹挟着恶狠狠的叫嚣,朝着洪秀兰母子直扑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疾冲而至,黑衣蒙面的赵羽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就拦下了众人,剑刃与他们的钢刀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家丁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魏庆林见势不妙,撂下几句狠话,转头就跑。
洪秀兰惊魂未定,连忙屈膝行礼:“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赵羽扯下面巾。
这时,林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楚天佑拿着折扇轻轻摇着,沈瑶华和白珊珊跟在他身后,三人缓步走来,长贵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
洪秀兰抬眼看清来人,却又愣住了,声音发颤:“你们……你们不是住在百善庄的那些人吗?难道是百善庄派你们来杀我的?”
“少夫人,你误会了!”长贵连忙上前解释,“楚公子他们住进百善庄,是为了帮你查清冤屈,替你洗刷冤情的!”
另一边,丁五味依旧僵在原地,心里把赵羽骂了千百遍:“这个死家伙跑到哪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啊!天都快黑了,要是他再不来,一旦洪秀兰的‘鬼魂’出现,我就死定了!”
他心里的念叨刚落,赵羽就从他身后的树影里走了出来,抬手在他胸口穴位上又点了一下。
穴道解开的瞬间,丁五味浑身一松,当即跳起来,指着赵羽的鼻子嚷嚷:“你!你装鬼吓我是不是啊!”
“谁要吓你。”赵羽面无表情,还轻蔑地瞥了丁五味一眼,“大丈夫行事可问青天,又何须担心世间有鬼。”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这个了!”丁五味气鼓鼓地瞪着他,叉着腰追问,“刚才为什么点我穴道啊?”
“去长贵家,你就知道了。”赵羽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就朝着楚天佑他们的方向走。
“赵羽!你你你给我站住!”丁五味急得直跳脚,追在他身后大喊,“你为什么要点我穴道啊?你给我说清楚啊!哎,赵羽!赵羽!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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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英红的房间里,窗棂外的日头亮得晃眼,却照不进屋内半分阴翳。
魏庆林“砰”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拔高了嗓门急声道:“哎! 洪秀兰果真没死!”
段英红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急声追问:“那你把她解决了吗?!”
魏庆林一脸憋屈,狠狠踹了脚旁边的板凳,气急败坏道:“哎哎哎,说到这事啊,我就上火!本来呢,洪秀兰死定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蒙面人,还差点要了我的命!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见阎王去了!”
段英红柳眉倒竖,声音冷得像冰:“怎么会跑出一个蒙面人来?他为什么要救洪秀兰?”
魏庆林眉头紧锁,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哎,是啊,我也觉得很纳闷!”
他猛地停住脚步,凑近段英红,眼神阴鸷,压着嗓子,生怕被窗外人听了去:“英红啊,以后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段英红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戳了戳桌面,字字淬着狠劲:“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洪秀兰,把她给杀了!你要记住,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任何证据!”
魏庆林沉沉地点了一下头,眼底淬着和段英红如出一辙的狠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嗯。”
作者:谢谢你们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