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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清虚抉择

逆命天章

《逆命天章》第五十七章:清虚抉择

一、残局

血祭之战后的第三日,黎明。

心灯谷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中央的净化灵源已黯淡无光,只剩下拳头大小的微弱光球,艰难地维持着旋转,洒落的光点稀疏得可怜。

谷口至中央讲坛的路上,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躺满了伤员。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药草混合血腥的气味,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吴老熬得双眼通红,带着仅剩的几名略通药理的弟子穿梭其间,处理伤口,喂服汤药。但药材已经告罄,一些伤者的伤口开始恶化、流脓。

钱多宝守在谷口,面容枯槁。他在清点伤亡和剩余物资——出征二十五人,归来者仅十一人,且人人带伤。雷猛断了两根肋骨,墨衍左臂伤口毒气侵体,至今昏迷。黑石寨十二剑修,活着回来的只有七人,个个修为大损。林家七子弟,折了两人,余者皆伤。

而损失最惨重的,是陆沉。

他被骨三长老带回时,已是一具仅存微弱心跳的“空壳”。后背伤口深可见骨,脏腑碎裂,经脉寸断,更严重的是灵台识海——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窥见的、凶险万分的融合与蜕变。

地净之心碎片最后的真灵,带着上古净化大阵的破碎记忆与庞杂信息,强行灌入陆沉的心灯之中。这既是传承,也是夺舍——上古意志与本我意识的较量。

阿七不顾自身重伤,日夜守在主屋外,以自身微弱的“浊灵之力”试图与陆沉灵台中的心灯共鸣,助他稳定。但收效甚微。

骨灵儿和骨三长老,则在第一时间带着那块失去灵性、却蕴含庞大混乱能量的晶石,返回了白骨岭复命。临行前,骨灵儿只留下一句话:“师尊有令,约定依旧。三年之期,从今日重计。但陆沉若醒不来,一切作废。”

意思是,心灯谷可以继续存在,但若失去陆沉这个核心,其价值将大打折扣。白骨岭的庇护,也将仅限于“不被主动攻击”,而不会再有更多支持。

谷内人心惶惶。主心骨濒死,精英折损大半,外援态度暧昧。绝望的气息,比锁灵大阵围困时更加浓郁。

“钱老板。”一名受伤较轻的散修找到钱多宝,声音沙哑,“谷里……还撑得下去吗?”

钱多宝看着对方眼中深藏的恐惧与迷茫,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帮忙照顾伤员吧。”

他也不知道答案。

主屋内,烛火摇曳。

陆沉静静躺在木榻上,面色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若有金丹以上修士以神识探查,便能发现,他灵台处那一点心灯,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燃烧、蜕变。

灯火的核心,原本是暗金色。此刻,却多了一丝极淡的、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白。

白与金交织,在灯火中缓缓旋转,如同阴阳双鱼,又似日月同辉。一股难以言喻的、包容着“净化”与“新生”双重意蕴的微弱波动,正从中散发出来。

阿七盘坐在榻边,双手握住陆沉冰凉的手,闭目凝神,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识海。

他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 无数修士在黑色的污秽洪流中挣扎湮灭。

—— 一颗巨大的暗金色心脏晶石,在绝望的吟唱中,轰然碎裂。

—— 三名顶天立地的身影,以自身为代价,将最大的两块碎片,一者镇于“地母”(南荒),一者封于“北冥”(极寒之地)。

—— 碎片在封印中,被岁月与泄露的浊气缓慢侵蚀,一半坚守,一半沉沦……

庞大的信息流与悲怆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阿七的意识。他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却不肯放手。

“陆大哥……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通报:

“昆仑山清虚观,清虚子道长来访!”

二、观心问难

清虚子独自一人,立于谷口迷阵之外。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灰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与地母峰初遇时相比,他眉宇间少了几分昆仑修士惯有的矜持与疏离,多了几分凝重与……困惑。

钱多宝强打精神,亲自迎出谷口,躬身行礼:“晚辈钱多宝,见过清虚子前辈。”

清虚子回礼,目光扫过钱多宝疲惫的面容,又看向谷内萧索的景象,轻轻一叹:“血祭之战,贫道……在远处看到了。”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旁观。以他的修为,只要有心,数十里外观战并非难事。

钱多宝心中一紧,不知对方来意是善是恶,只能谨慎应对:“前辈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清虚子摇头,“贫道此来,是受观中师长之命,前来‘查看’心灯谷及陆沉小友之状况。此外……”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主屋方向:“贫道个人,亦有些许道心之惑,想与陆小友……或其同道,一谈。”

个人道心之惑?

钱多宝心中念头急转。昆仑山清虚观,是九州正道魁首之一,地位超然,素来不轻易介入地方纷争,更多是作为“道义标杆”与“秩序维护者”。清虚子此刻前来,既有公干,又有私问,这态度颇为微妙。

“陆先生重伤昏迷,至今未醒。谷中事务,暂由晚辈与几位道友商议处置。”钱多宝斟酌着言辞,“前辈若不弃,可先入谷一叙。”

“有劳。”

清虚子随钱多宝入谷。他步履从容,目光却不断打量着谷内的一切——简陋的屋舍、忙碌的伤员、中央那黯淡却仍在顽强运转的净化灵源、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杂着伤痛、绝望却又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坚韧气息。

这种气息,与他熟悉的、秩序井然的昆仑山,截然不同。混乱,却又充满……生命力。

在主屋旁的偏厅落座,奉上清茶(已是谷中最好的待客之物),钱多宝、勉强能起身的雷猛,以及闻讯赶来的吴老作陪。

清虚子开门见山:“血祭之事,震动南荒。白骨岭、血骨宗、天机阁,乃至我昆仑山,皆有关注。贫道奉命前来,首要便是确认两件事:其一,地净之心碎片之归属与状态;其二,陆沉小友之生死,及其所倡‘逆命之道’之真意。”

他看向钱多宝:“钱道友,可能坦诚相告?”

钱多宝与雷猛对视一眼。对方以金丹前辈之尊,语气平和,并未咄咄逼人,且明确点出了“奉命”与“个人”之别。

“不敢隐瞒前辈。”钱多宝咬牙,决定赌一把坦诚,“碎片真灵已融入陆先生心灯,碎片实体则被白骨岭骨三长老带走。陆先生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至于逆命之道……”

他将陆沉的理念,以及心灯谷建立以来的种种,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困境。

清虚子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待钱多宝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灵力乃天地公器’……此论,石破天惊。若推行开来,确会动摇现有秩序根基。”

他话锋一转:“然,血祭之战,贫道亲眼所见。血骨宗为达目的,不惜以千魂为祭,污染地脉,几酿滔天大祸。此等行径,与邪魔何异?而陆小友为阻血祭,不惜己身,近乎殒命。其心其行,又与‘邪道’何干?”

他眼中困惑更深:“我昆仑山立教之本,乃‘上体天心,下恤苍生’。天机阁以‘维护周天仪轨’为名,行打压异己、操纵秩序之实。血骨宗等邪道,更是视人命如草芥。这二者,皆非‘正道’。”

“可陆小友的‘逆命之道’,挑战秩序,又似乎与‘天道’(周天仪轨)相悖……”清虚子喃喃自语,仿佛在问钱多宝,又像是在问自己,“究竟何为‘正’?何为‘邪’?遵循既定之‘道’,便是‘正’吗?追求变革之‘路’,便是‘邪’吗?”

这个问题太重,钱多宝等人根本无法回答。

清虚子也不需要他们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主屋方向:“贫道能感应到,陆小友灵台之中,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正在孕育。非正非邪,非清非浊,似有净化一切、包容一切之象……这,便是‘心灯’?”

“是。”钱多宝点头。

“贫道想……见一见他。”清虚子转身,目光清澈,“并非以昆仑使者的身份,而是以一名求道者的身份。”

这个要求,让钱多宝等人犯难。陆沉现在状况不明,岂能让外人轻易接近?

就在这时,偏厅门被推开,阿七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地站在门口。

“清虚子前辈。”阿七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陆大哥说过,逆命之道,不惧人看,不惧人问。您若真心求问,我可以带您去。但……请您收起神识探查,只以肉眼观之。陆大哥的识海,现在经不起任何外扰。”

清虚子看着这个重伤未愈却眼神明亮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郑重:“贫道应允。”

三、灯火重明

主屋内,烛光昏暗。

陆沉依旧静静躺着,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沉睡。但他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晕。光晕与灵台处那一点微弱的白金色心灯遥相呼应,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清虚子站在榻前三尺外,遵守承诺,没有动用神识。仅凭肉眼与灵觉,他便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力量。

包容、温和、坚定……却又带着一种与世独立的孤独。

“这便是‘心灯’……”清虚子低声自语,“灯火如豆,却能照破迷障。陆小友,你走的这条路……很苦。”

他目光扫过陆沉身上那狰狞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也有深深的困惑。

“前辈。”阿七在一旁,轻声开口,“陆大哥昏迷前,最后的意念是……‘不要放弃’。他不是为自己,是为谷里每一个人,是为那些觉得这世道不该如此的人。”

清虚子身体微微一震。

不要放弃。

为了那些觉得世道不该如此的人。

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他道心深处。

他修道两百余载,自问持身以正,斩妖除魔,维护一方安宁。但所见所闻,却多是宗门倾轧、资源垄断、强者为尊。他遵循的“天道秩序”,似乎并未给弱者带来真正的公平与希望。

昆仑山超然物外,可曾真正为那些挣扎求存的散修、为那些被大宗门压榨的小家族、为那些在邪魔屠刀下无助的凡人,做过什么?

维护秩序,维护的又是谁的秩序?

“我明白了。”清虚子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却多了一份决断。

他看向钱多宝、雷猛、阿七等人,沉声道:“贫道此番回山复命,会如实禀报所见所闻——血骨宗邪行,天机阁偏私,心灯谷抗争,陆沉小友之舍身。”

“昆仑山会作何决断,非贫道所能左右。但——”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放在桌上,“此乃我清虚观秘制‘九转还魂丹’,对稳固神魂、修复道基有奇效。或可助陆小友度过此劫。”

他又取出一枚刻有云纹的令牌:“此为我清虚观‘客卿令’。持此令者,可在我观于南荒设立的几处据点,获得最基本的物资补给与情报共享。非为盟约,只是……一份善意。”

钱多宝等人震惊。九转还魂丹是金丹修士都视若珍宝的保命灵丹!客卿令更是代表着昆仑山清虚观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前辈,这……太贵重了!”钱多宝声音发颤。

“丹药是贫道个人所赠。”清虚子摇头,“令牌……是贫道以个人权限所能给出的最大善意。昆仑山的态度,仍需观望。但至少,贫道个人,不愿看到一盏敢于在黑暗中点燃的灯,就此熄灭。”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贫道会在此地逗留三日。这三日,若有人趁陆小友昏迷、心灯谷虚弱前来生事……贫道,不会坐视。”

这是个人立场的明确表态!与昆仑山无关,与清虚观无关,仅仅是他清虚子——一个目睹了血祭惨状、内心产生了道心叩问的修士——的个人选择!

钱多宝等人眼眶发热,深深鞠躬:“多谢前辈!”

清虚子扶起他们,目光再次看向榻上的陆沉,轻声道:

“陆小友,望你能早日醒来。”

“你的道,是对是错,贫道尚无法评断。”

“但你的灯,照亮了一些……贫道此前未曾看清的东西。”

“这便,够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主屋,在谷中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金丹后期的气息,虽不张扬,却如同一座沉稳的山岳,无声地镇守在心灯谷上空。

他的到来,并未带来昆仑山的正式支持,却带来了至关重要的缓冲与一线生机。

而主屋内,阿七小心翼翼地打开青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淡金色丹药。

他看向昏迷的陆沉,又看了看手中丹药,一咬牙:

“陆大哥,你一定要醒过来。”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顺着咽喉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向灵台识海。

那盏摇曳的白金心灯,仿佛得到了甘霖滋养,火光猛地一盛!

灯火中,白色与金色的光芒,开始加速旋转、融合。

昏迷中的陆沉,眉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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