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

他们来到二楼。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放映室、剪辑室、经理办公室、休息室。走廊尽头是窗户，但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缝隙透进微弱的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王志举起相机，开始拍摄走廊。林深跟在后面记录。当他们走到放映室门口时，门是关着的。

王志试着转动门把手——锁着的。

“锁了。”他说。

林深也试了试，确实锁了。但他的强制情节要求他23:00独自来检查设备，那时门应该能打开吧？

“先去剪辑室看看。”王志说。

剪辑室在走廊另一侧，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剪辑机，还有一些剪辑工具。墙上挂着一些电影海报，都已经褪色。

房间里有人。

是周倩和李薇薇。她们正在翻找文件柜，看到林深和王志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也上来了？”周倩很快恢复镇定。

“来拍摄。”王志说，“你们在找什么？”

“社会调查的资料。”周倩说得很自然，但林深注意到，她的手在背后悄悄做了个手势——示意李薇薇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找到什么有用的吗？”林深问。

“一些老旧的排片表，员工记录。”周倩从文件柜里拿出几本册子，“这个电影院1985年7月突然关闭，没有官方解释。员工都被遣散了，工资也没结清。”

“事故是哪一天？”王志问。

“7月15日。”周倩翻看记录，“那天原本有一部电影要首映，但临时取消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开放过。”

7月15日。林深记得那个胶片盒上的标签：“天蝎-未完成 1985.7.15”。果然是同一天。

“事故的详细记录呢？”王志追问。

“没有。”周倩摇头，“所有相关记录都被销毁了，或者……根本没记录。只有一些员工的私下传言，说那天晚上有电影团队在拍摄，出了意外，一个女演员死了。但警察没立案，媒体也没报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压下来了？”林深问。

“或者……”周倩压低声音，“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事。”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李薇薇紧紧抓着周倩的胳膊，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们检查过放映室吗？”王志换了个话题。

“门锁着，进不去。”周倩说，“赵大勇他们去三楼了，说检查天台和办公室。”

林深看了眼时间：21:40。距离23:00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们先拍剪辑室吧。”王志说，“林深，你记录一下这里的情况。”

林深点头，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剪辑室的布局、设备、文件内容。他故意记录得很详细，一方面是为了扮演角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不想在23:00之前就进入放映室。

拍摄和记录花了将近半小时。22:10时，他们结束了剪辑室的拍摄。

“接下来去哪？”林深问。

“我……”王志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些镜头要拍。你先去休息吧，23:00不是要检查设备吗？”

林深心里一紧。王志怎么知道他的强制情节时间？是猜的？还是他的剧本里提到了？

“你怎么知道？”他试探着问。

王志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我……我猜的。你的角色是剪辑师助理，检查设备是合理的工作。”

解释很牵强，但林深没有追问。在不能直接交流剧本的前提下，追问太多反而可能触发违规。

“那我先下楼休息一下。”林深说，“23:00再上来。”

“好。”王志点头，“小心点。”

林深离开剪辑室，走向楼梯。下楼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志还站在剪辑室门口，目送他离开，表情复杂。

回到一楼大厅，赵大勇和张建国已经回来了，两人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林深下来，他们停止了交谈。

“检查完了？”赵大勇问。

“暂时告一段落。”林深说，“你们呢？”

“检查了一楼所有区域。”赵大勇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废弃电影院。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比如，小卖部的柜台后面，有一瓶水是最近打开的，还剩一半。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上有头发。”

“最近有人在这里生活？”林深问。

“或者……不止我们一批‘演员’。”张建国小声说。

这个推测让林深背脊发凉。如果还有其他演员，他们在哪里？为什么没出现？是已经死了，还是躲在暗处？

“周倩她们呢？”赵大勇问。

“在二楼剪辑室。”林深说，“王志还在拍摄。”

赵大勇点点头，没有多问。三人陷入沉默，各自思考着。

林深找了个座位坐下，假装休息，实际上在脑海中反复回忆进入电影院后的一切。从银幕上的黑白影像，到设备间的放映机，到地下室的手术台，再到剪辑室里的记录……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事件：1985年7月15日，电影拍摄事故，女演员死亡。

但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个女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有手术台？为什么所有记录都被销毁？

还有最关键的：他们这些“演员”，要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22:30，周倩和李薇薇从二楼下来了。22:45，王志也下来了。七个人再次聚集在大厅。

“都检查完了？”赵大勇问。

众人点头，但表情各异。周倩看起来很疲惫，李薇薇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王志不停地摆弄相机，似乎在检查刚才拍的照片。张建国则是一脸茫然，好像还没完全接受现实。

“接下来呢？”李薇薇小声问，“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按照常理，我们应该离开。”赵大勇说，“但我们的‘拍摄’还没结束。我的剧本提示，要等到午夜。”

“我的也是。”周倩说。

“我也是。”王志说。

林深没有说话。他的强制情节是23:00去放映室，还有十五分钟。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倒计时。

22:55。

林深站起来：“我要去检查设备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赵大勇的眼神里有担忧，周倩有探究，王志有复杂，李薇薇有恐惧，张建国有茫然。

“小心点。”赵大勇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深点点头，走向二楼楼梯。

踏上楼梯时，他感到心跳在加速。手腕上的银色图案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强制情节的时间到了。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窗户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放映室的门就在走廊中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是一个黑色的矩形。

林深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转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