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走到藏书阁门边,忽然回头,笑得一脸促狭:“对了谢师兄,你这鹅今日偷丹的姿势颇为精彩——踮着脚尖,撅着屁股,活像做贼的胖毛球,被师弟一把拎起来时,还吓得打了个嗝儿。”
小鹅身子一僵。
埋在谢世玉衣袖里的脑袋猛地抬起,黑豆眼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林舟。
“嘎!”一声短促的抗议,明显带着恼怒。
“哟,还听懂了?”林舟乐了,故意拖长音调,“那打嗝声是这样的‘嘎——呃!’”
“嘎!!!”小鹅彻底炸毛,翅膀一振就从谢世玉膝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冲向林舟。
“舒雁。”谢世玉轻唤,伸手想拦,小鹅却已冲到林舟脚边,仰头怒视。
林舟蹲下身,笑嘻嘻伸出食指在小鹅面前晃了晃:“怎么,要打架?”
话音未落,小鹅闪电般伸脖一啄!
林舟早有防备,手指灵活一缩,小鹅啄了个空,身子因惯性往前踉跄半步。
“噗。”林舟笑出声,“就这?”
小鹅羞恼交加,翅膀一展,竟扑腾着飞起半尺高,这是她穿越成鹅后苦练多日的“绝技”——直朝林舟的脸扑去!
“嚯,还会飞?”林舟挑眉,头微微一偏,轻松躲过。
小鹅扑空落地,还不服气,又低头冲向他脚踝,想啄他露出的袜边。
林舟脚步轻挪,小鹅再次扑空,几次三番,她累得气喘吁吁,林舟却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林舟见小鹅真急了,笑着摆手,“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
小鹅停下动作,昂起脖子,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虽然一根毛都没碰到对方,但气势上不能输!
就在这时,林舟突然从袖中摸出一颗晶莹的果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灵雾果,吃不吃?”
沈棠溪眼睛一亮,这果子灵气充沛,看着就好吃。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抵住诱惑,迈步上前,伸长脖子去啄。
就在她的喙即将碰到果子的刹那,林舟手腕一翻,果子不见了。
小鹅愣住。
林舟哈哈大笑,食指轻弹了下她脑门:“兵不厌诈,小胖鹅。”
“嘎——!!!”被耍了!
小鹅彻底暴怒,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这次连爪子都用上了,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扑乱啄。
林舟笑着后退两步,待到小鹅气呼呼冲来时,忽然侧身,伸出脚尖在她奔来的路径上轻轻一绊——“啪叽。”
小鹅整只鹅扑倒在地,滚了半圈,雪白的羽毛沾上了灰。
她趴在地上,懵了两秒,然后缓缓抬头,黑豆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林舟憋着笑蹲下来:“还打吗?”
小鹅不说话——也说不了话,只默默爬起来,抖抖羽毛上的灰,然后转身,迈着沉重而屈辱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谢世玉身边。
爬到谢世玉膝上,她把脑袋往他臂弯里一埋,不动了。
背影萧索,浑身散发着“我自闭了”的气息。
林舟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谢师兄,你这鹅……还挺有脾气。”
谢世玉无奈摇头,轻抚小鹅蔫巴巴的背羽:“林师弟,何苦逗它。”
“好玩嘛。”林舟笑着起身,“好了,师兄记得安慰安慰你家小败将。”
门关上后,藏书阁安静下来。
谢世玉低头看着怀里装死的小鹅,手指轻挠她下巴:“输了?”
小鹅不吭声。
“林师弟是金丹初期,你连炼气都算不上。”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勇气可嘉。”
小鹅动了动,脑袋埋得更深了。
谢世玉从袖中又取出一颗灵雾果,递到她面前:“真不吃?”
小鹅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果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啄了过去,小口小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抬起头,朝门口方向愤愤地“嘎”了一声,仿佛在说:下次一定赢!
谢世玉低笑出声,修长手指梳理她有些凌乱的羽毛。
“好,下次赢。”他顺着她说,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窗外夕阳西沉,暖光铺满一地。
小鹅吃着果子,渐渐忘了败绩,舒服地窝在谢世玉怀里,谢世玉继续看书,偶尔低头看一眼膝上毛团,眼底有浅浅笑意。
晨光美好,沈棠溪展翅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软垫叼到外面来,还拖了本书。
做鹅也要做有学识的鹅。
沈棠溪懒懒地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嚼着。那草根带着清甜的汁水,是谢世玉特意寻来给她当零嘴儿的。
院门口传来声音,沈棠溪懒得去看,她此时被太阳暖的眯上了眼
“舒雁,最近想我了吗。”一个女生传来。
“……”
哦,是她,沈棠溪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听这个矫揉造作的声音,就讨厌。书里他前期讨好谢世玉,在谢世玉修为停滞时又转而去讨好男主林萧。谢世玉入魔她可没少出力。
舒雁仍一动不动,楚灵容看得气结,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该死的呆鹅!自己费心讨好了它整整五年,竟连个好脸色都换不来。
她面上却仍挂着甜笑,声音柔柔地又追问了一句:“大师兄在哪儿呀?”
声音靠近,一股浓郁的茉莉香传来。
就在楚灵容的手即将触到自己羽毛的那一瞬,沈棠溪猛地一扭颈子,张口便作势要啄她。
楚灵容一惊,急忙缩回手来,退后半步。她脸上那抹甜笑终究是绷不住了,眼角眉梢染上几分恼怒。
“你这不知好歹的扁毛畜生!”她咬着唇低骂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切切实实的怨气。
沈棠溪却不理她,只将头颈倨傲地一扬,踱着步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又低头慢悠悠地衔起一根甜草根,仿佛刚才那番对峙从未发生。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嗓音自回廊转角处响起:
“灵容师妹?”
楚灵容闻声,神色瞬间变换,方才的恼意顷刻被盈盈笑意取代。她转过身,声音愈发柔婉:“大师兄!我正寻你呢……”
谢世玉的目光却先落在了沈棠溪身上,见它安然嚼着草根,嘴角微不可察地缓了缓,这才抬眼看向楚灵容。
“ 你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楚灵容眼圈蓦地一红,泪珠便扑簌簌滚了下来:“大师兄……我本是想同舒雁亲近亲近的。可我才靠近些,它便……便要啄我。”
“......”每次都是这套,无聊。
沈棠溪连头也没抬,依旧不紧不慢地嚼着草根。
这话她每回都说,可谢世玉何曾真训过自己?往日闯的那些祸,哪一桩不比这大得多,到头来还不都是不了了之。我可是谢世玉的心头宝,哼!
谢世玉的目光在楚灵容含泪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轻轻落回沈棠溪身上。它正悠闲地踱着步子,尾羽在晨光里微微一晃,浑然不觉自己正是这场泪雨的中心。
他唇角那抹温润的弧度未减,声音仍是缓和的:“舒雁性喜清净,不惯生人骤然亲近。”说着,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沈棠溪颈后细软的绒毛,“慢慢来便好。”
这话听着是宽慰,却分明将距离划得清清楚楚——舒雁是“性喜清净”,而楚灵容仍是“生人”。
楚灵容的眼泪凝在睫上,指尖掐进掌心。她看着谢世玉垂眸时专注的侧影,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烧成了一小撮不甘的火苗。
她还欲再言,谢世玉却已直起身,朝她微微颔首:“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带它去吃饭了。”
她还欲再言,谢世玉却已直起身,素白衣袖拂过青石阶,沈棠溪自然而然跟在他脚边,一人一鹅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细长,渐渐绕过回廊,消失在竹影深处。
楚灵容独自站在原地,风穿过廊下,吹得她袖口微凉,。方才那截带着清露的淡紫色草茎,她看得分明——那是长在断月崖边的灵犀草,寻常弟子根本近不得那片险峻山崖。
大师兄他……竟为了一只鹅,专程去采那样的东西。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似的红痕。
竹影筛下细碎的光,落在谢世玉素白的衣摆上,随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听雪轩自成一方小天地,一路上只闻鸟鸣啁啾,和沈棠溪脚掌踏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谢世玉脚步微顿,低头看去,眼底那层温润的平静终于化开些许,流露出一点很淡的、真实的柔和,唇边漾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很轻,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
“方才,”他声音低柔,似自言自语,“可是故意吓她的?”
沈棠溪自然不会答,只歪了歪脖子,乌黑的眼珠映着他的影子。
谢世玉也不等回答,只屈膝半蹲下来,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它额顶那簇最柔软的绒毛。
“顽皮。”
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倒像一句纵容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