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睁眼时，发现自己处于放大版的古风装修风格的房间，低头一看，毛茸茸的鹅黄色身子，两只橘红色的脚掌。
沈棠溪睁眼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鹅。
不是比喻，不是做梦，是真的——鹅。
她低头，看见一团毛茸茸的鹅黄色身子。顺着身子往下看，是两只橘红色的、带着蹼的脚掌。脚掌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陷在身下软绵绵的垫子里。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不，她没有手指。她动了动翅膀尖。翅膀尖上几根细小的绒羽颤了颤，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沈棠溪沉默了。
她缓缓抬起一只翅膀——如果这东西能叫翅膀的话——放到眼前。橘红色的喙，蓬松的羽毛，还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干草香味。
不是道具，不是特效，是真的长在她身上的。
她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动作——掐自己一把。
没有手。
她用喙啄了一下自己的短翅。
疼。
沈棠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如果鹅有肺的话——然后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
还是鹅。
她低头，看见那两只橘红色的脚掌还在。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说：没错，就是我们，认命吧。
沈棠溪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穿越。她看过那么多小说，懂的。
穿书。她也看过，懂的。
穿成鹅……
她卡住了。
穿成鹅是什么意思？别人穿越都是穿成天命之女、绝世美人、至少得是个人吧？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一只鹅了？
她再次低头，确认了一遍。毛茸茸的身子，橘红的脚掌，还有一对扑腾起来可能飞不过三尺高的小翅膀。
不是白天鹅，不是仙鹤，不是任何看起来优雅或者毛绒可爱的生物。
就是鹅。
普通的、农村随处可见的、逢年过节可能会被炖的那种鹅。
沈棠溪张了张嘴，想骂人。
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一声—— “嘎。”
那声音又短又尖，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又试着张了张嘴。
“嘎嘎。”
“嘎嘎嘎。”
很好。她现在不仅长得像鹅，叫起来也像鹅。全方位无死角的鹅。
沈棠溪盯着那两只橘红色的脚掌，脚掌也盯着她——如果脚掌有眼睛的话。
她开始回想自己睡前干了什么。
加班。熬夜。追了一本叫《剑破九霄》的小说。看到男配谢世玉被主角踩成垫脚石、最后堕魔惨死，气得骂了一句“这作者是不是跟男配有仇”。然后关灯睡觉。
醒来就这样了。
所以她是被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仙丢进来的？还是那本书自己成精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是一只鹅。
毛茸茸的，橘红色脚掌的，叫起来“嘎嘎嘎”的鹅。
沈棠溪再次低头，盯着那两只脚掌。
脚掌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现在这个身体，会不会被炖？
修仙世界的人，应该……不吃鹅吧。
应该不吃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身下的垫子动了动。
不是垫子动了，是有人在靠近。
她猛地抬起头。
一张脸正凑在她面前，离她的喙不到三寸。
那张脸生得极好看——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他微微倾身，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这只凭空出现在他房中的……不明生物。
沈棠溪的大脑再次宕机。
好看。真好看。比小说里写的还好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是一只鹅。
她现在是鹅的样子。
这个人会不会把她炖了？
那人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唇角。
“咦？”他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泉水敲击玉石，“醒了？”
沈棠溪盯着他，一动不动。
那人又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着她。
“毛色不错，”他自言自语，“骨相也还好。就是小了点。”
沈棠溪心想：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但她没敢叫出声。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沈棠溪下意识往后缩，但没缩动——她现在是鹅，身体不听使唤。
那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她的绒毛。
暖的。
那人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轻柔得像在抚琴。
“倒是可爱。”他低声说。
沈棠溪愣住了？
他说可爱？
说她这只毛茸茸的、橘红色脚掌的、叫起来“嘎嘎嘎”的鹅！
可爱？
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底温和的笑意，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那人收回手，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我叫谢世玉，”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好听，“你以后就叫小白好不好？”
沈棠溪的大脑再次宕机。
谢世玉？
谢世玉？！
她穿成了鹅，然后被谢世玉捡到了？
那个原著里温柔似水、最后被主角踩成垫脚石、惨死天机崖的谢世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发出的声音是——
“嘎。”
谢世玉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落在沈棠溪眼里，却让她莫名地有点想哭。
她是一只鹅。
被这个注定会死的男人捡到的鹅。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沈棠溪盯着那张放大的俊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穿书这么离谱的事都能发生在我身上？别人穿书都是穿成大美人，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一只鹅了？！
一口气没上来，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发现自己还是一只鹅，一旁的男人递来一个紫色果子。
“我叫谢世玉，你以后就叫舒雁好不好。”他重新介绍自己，还似乎反省了一下，重新起了个名字。
舒雁……不是还是鹅的意思吗……
等等——谢世玉？这不是她看的那本《剑破九霄》吗？
她努力回想原著——
谢世玉，清虚宗大师兄，明玦剑尊唯一的弟子，天资卓绝，温润如玉，是人人称颂的“清风明月”。
而主角林萧，会在宗门大比上一战成名，击败谢世玉。那一战后，谢世玉从云端跌落，道心破碎，最终堕入魔道，身死道消。
原著里只用寥寥数页写尽他的结局，仿佛他只是主角成道路上的一块踏脚石。
沈棠溪穿书前看到这一段时，也不过是感叹一句“这男配挺惨的”。
可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小心翼翼给她递灵果的男人，心里一阵发凉——
他应该不会把我铁锅炖大鹅吧？
软垫上的沈棠溪转了一下身子，成功将自己滚出软垫。
沈棠溪迷迷糊糊坐起身子。
怎么梦到刚穿来的情景了。
五年了啊，自己穿成一只鹅已经五年了。
谢世玉没有把她炖了，没有把她扔了，反而把她从一只鹅崽养成了现在这只大鹅。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不一样，这里的鹅比现实世界的小多了。
五岁的鹅龄了，也只是比鸡大点。
等到月亮爬上云栖峰顶的时候，谢世玉回来了。
沈棠溪白天睡多了，此时睡不着，索性窝在他怀里。
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长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怀里窝着那只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大白鹅，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背羽。
窗外月色溶溶，山风轻拂，檐角的铜铃偶尔响一声，叮咚——
“舒雁。”
沈棠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趴着。
“今日七长老的弟子周师弟成亲了。”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我去送了贺礼。”
顿了顿，又道：“礼单上要写‘携舒雁同贺’，执笔的师弟刚游历回来，还问我，舒雁是谁。”
沈棠溪眨眨眼。
谢世玉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在黑夜里也亮晶晶的黑豆眼，唇角弯了弯。
“我说，是我家人。”
沈棠溪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移开视线，继续顺着她的背羽，语气恢复了那种絮絮叨叨的平淡：
“周师弟成亲，他娘子是个凡人，在宗门外的镇上开茶铺的。我见过一次，是个爽利人，会给路过的弟子送茶水。周师弟每次下山，都要绕道去她那儿坐一坐。”
他轻轻笑起来：“他追了人家三年。三年，才追到。”
沈棠溪听着，把脑袋往他掌心埋了埋。
“还有今日午间，膳堂的小师弟多给了我一个灵果。”他继续絮叨，指尖蹭了蹭她的喙边，“说是看你最近圆润了些，让我带回来给你。”
沈棠溪：“……嘎？”
这是在说她胖吗？
谢世玉察觉到怀里那团毛球的僵硬，低低笑起来：“不是嫌你胖，是说你可爱。”
他笑得眉眼弯弯，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沈棠溪默默把脑袋转过去。
可爱你个头。
但嘴角——如果鹅有嘴角的话——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窗外的月亮又往西挪了挪，谢世玉还在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山脚的桃花开了，落霞峰的三长老养的灵猫生了三只崽，明玦师尊今日夸他剑法又稳了几分……
沈棠溪半睡半醒地听着，只觉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比窗外的月光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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