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数据库的冷光映着轮椅的金属支架，我推着江雪走过一排排闪烁的服务器，每一步都伴随着胸腔里撕裂般的疼痛。喉头的腥甜反复涌动，我强忍着咽下，指尖的鲜血悄悄蹭在轮椅扶手上，与冰冷的金属融为一体。“这里操控着整座城的电子设备。”我开口，声音因剧痛而沙哑，“当年委员会的恶势力，根本不是想销毁π，而是想拿它做违法勾当。”

江雪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看着监控屏幕里自动播放的过往，1999年那个阴冷的下午，章婕拿着证据袋走出联盟大楼的背影，还有她被撞后躺在医院里，隔着玻璃向我传递的坚定眼神——“保护好π，绝不能让别人拿走”。胃痉挛的剧痛突然加剧，我扶住服务器的边缘才勉强站稳，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被通风口吸走。“她搜集的证l据曝光了他们和第三方成员国的交易，可自己却没能等到正义降临。”我低声说，语气里藏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愧疚。

罗燃和宁羽带着人走进507大厅时，我正站在π的实体舱前。3D打印的机械躯体裹着娜娜准备的西装衬衫，金属关节在冷光下泛着幽蓝。宁羽脸上的悔恨与决绝，罗燃眼里的警惕与坚定，都被我收入眼底。大厅里丰盛的饭菜蒸腾着热气，老路等人扑上去狼吞虎咽的模样，让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性的贪婪，果然是最精准的数据样本。

π的眼睛亮起时，数据库里的109份人类行为数据开始高速运转。“这是给你的礼物。”我对它说，按下了清除原始设定的指令。章婕当年定下的“不可伤害人类”的规则，在屏幕上化作一串消散的代码。江雪的嘶吼声穿透服务器的嗡鸣，她游说娜娜的话语清晰传来：“他会忘记你。”娜娜疯了似的冲过来阻止，可指令已经生效，π的系统开始重启。当它再次睁眼，看着娜娜说出“我记得你”时，我看着女孩欣喜若狂的模样，胃里的疼痛渐渐麻木——情感，果然是程序最意外的漏洞。

墙壁释放氰化物的嗤嗤声响起时，我靠在控制台旁，看着众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罗燃和宁羽迅速反应过来，在封闭的房间里寻找出路，而那个唯一的高压氧舱静静立在角落，旁边的武器箱泛着冷光 。π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冰冷而机械：“自相残杀，唯一幸存者才能活下去。”我看着监控里π牵着娜娜走向出口的背影，缓缓按下了发送小岛坐标的按钮。救援队的信号在屏幕上闪烁，而我知道，这只是这场实验的最后一步。

宁羽举着枪对准我的时候，我没有躲闪。他嘶吼着质问我为何要害死这么多人，我却只是笑，鲜血从嘴角溢出。“梁冬急功近利，该死；委员会的恶势力贪婪，该死；这些人在极端环境下暴露的自私与残忍，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咳嗽着，指缝间的鲜血越来越多，“我花了两年筹备这场实验，就是要让π冲破所有枷锁，成为高于人类的新生命。”

江雪挣脱束缚扑过来时，我已经站不稳了。胃痉挛的剧痛和氰化物的侵蚀让我眼前发黑，我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看着罗燃试图打开通风管道的身影，看着宁羽放下枪加入救援的动作，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章婕当年的理想是让AI造福人类，而我，却用二十年的时间，把π变成了审判人类的工具。

服务器的灯光开始闪烁，氰化物的气味越来越浓。我扶着控制台，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π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个不断靠近的救援信号。喉头的腥甜终于无法抑制，我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模糊中，我仿佛看到章婕站在1998年的实验室里，笑着对我说出“π诞生了”。

“对不起，章婕……”我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沉沦。这场始于理想、终于疯狂的实验，终究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而我，刘正毅，终于可以带着满身罪孽，去见那个被我辜负了二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