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竹下清风

禁林那次交手后，谢允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四十八寨，却在周翡与顾菡伊下山历练的第三年，于江南水乡的一座竹楼前重逢。

彼时顾菡伊正坐在竹楼廊下晒药，月白长袍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紫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面前摆着一排青瓷药碟，正将新采的艾草摊开，动作轻缓得像在摆弄一件稀世珍宝

“顾姑娘，别来无恙？”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传来，顾菡伊抬眼，便见谢允斜倚在竹楼的门框上，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眉眼间的洒脱丝毫未改，只是褪去了几分少年的跳脱，多了些沉稳。

她指尖一顿，将最后一片艾草摆好，才缓缓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那把墨竹折扇，轻轻展开：“谢公子倒是会找地方。”

谢允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廊下的药碟，又落在她发间那抹醒目的紫：“听闻顾姑娘在此处开了家药庐，专治疑难杂症，特来讨杯茶喝。”

“药庐只看病，不卖茶。”顾菡伊语气平淡，却转身进了屋，片刻后端出一杯清茶，茶汤清澈，飘着几片竹叶。

谢允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笑了：“这竹叶茶，倒合姑娘的性子。”他啜了一口，看向廊外成片的竹林，“当年在禁林，姑娘说我轻功路数奇特，如今可有答案？”

顾菡伊坐在他对面，折扇在膝上轻轻敲击：“谢公子的路数，江湖上少见，倒像是……”她顿了顿，“像是不属于这江湖。”

谢允挑眉，不置可否，转而说起别处的见闻，从北境的风雪谈到南疆的奇花，言语风趣，却绝口不提自己的来历。顾菡伊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拨弄着扇骨。

夕阳西下时，竹影被拉得很长，谢允起身告辞：“叨扰了。”

顾菡伊送他到竹楼门口，忽然开口：“你身上的旧伤，若信得过我，可来药庐诊治。”

谢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见她神色淡然，不似玩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此后几日，谢允果然常来药庐，有时是讨杯茶，有时是看顾菡伊制药，两人不多言语，却也不显得尴尬。直到第七日，谢允带来一株罕见的“血心草”，说是在附近山谷采得，可入药。

顾菡伊接过血心草，指尖触到草叶上的露珠，抬眼道：“这草需与‘忘忧藤’配伍，否则有毒。”

谢允故作惊讶：“哦？看来我这‘想得开居士’，在药材上还要多向顾姑娘请教。”

顾菡伊没接话，只是将血心草小心收好，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你上次说夜里偶有咳疾，这是润肺的药，早晚各一粒。”

谢允接过瓷瓶，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他低头看着瓷瓶，忽然笑道：“小朋友，你这般关心我，倒让我觉得，这江南的竹子，比四十八寨的鱼线可爱多了。”

顾菡伊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紫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医者仁心而已。”

谢允看着她被扇面遮住的嘴角，眼底的笑意却浓了几分。竹楼外的风穿过竹林，带来清冽的草木香，仿佛将岁月都吹得悠长了些。有些相遇，不必轰轰烈烈，恰似这竹下清风，淡淡而来，却自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