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墨江的水汽还未散尽,四十八寨的比武台旁,周翡与李晟的纠葛尚未平息,寨外的异动已如暗流汹涌。顾菡伊立在不远处,紫发随晨风轻扬,手中折扇半开,目光平静地掠过比武台,似是早已察觉到周遭空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鱼老静立在洗墨江畔,目光扫过对岸。数十道黑衣人影悄然而至,刚踏入牵机阵范围,便触发了那无处不在的隐秘机关。只听几声短促的闷响,伴随着丝线绷动的轻鸣,那些黑衣人还未看清对手,便已尽数命丧阵中,连呼救都来不及。鱼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中带着几分不屑的嘲笑——凭这点能耐,也敢闯四十八寨?
然而,下一刻,他的神色骤然一凛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来,竟是个少年。他并未硬闯,而是以林间飘落的树叶为媒介,足尖在那些细如发丝的鱼线上轻点,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步都踏在最精妙的平衡点上,竟是凭着这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在凶险的牵机阵中如履平地
少年同样身着紧身黑衣,却未像先前那些人般遮面,一张清俊的脸庞毫无遮掩,仿佛根本不在乎身份暴露
鱼老心头一紧,手中鱼竿骤然甩出,竹制的竿身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少年脚踝,想将他从鱼线上击落。不料那少年反应极快,足尖在竿梢轻轻一点,借着这股力道,身形陡然拔高,如同一只振翅的鸟雀,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鱼竿反倒成了他借力的垫脚石
鱼老哼!
鱼老低喝一声,眼睁睁看着少年身影一闪,没入寨中树林,顷刻间便隐匿在浓密的枝叶间,消失不见
他不敢怠慢,当即取出信号筒,猛地朝天一射。一道耀眼的火光划破天际,在晨雾中炸开。
寨内,李瑾容与马吉利见此信号,神色一凛,立刻召集人手,有条不紊地布置应对之策
而比武台这边
晨飞师兄面色沉凝,扬声喝道
晨飞师兄洗墨江有警情,众弟子听令,跟我走!
众弟子齐声应和,迅速集结。李晟快步上前,皱眉道
李晟是,晨飞师兄。只是洗墨江机关重重,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会不会有贼子声东击西?
晨飞师兄略一思忖,点头道
晨飞师兄你说得有理。那你带一队人到外山门去,严加防范,切莫懈怠!
李晟是!
李晟领命,立刻点起一队人马,转身朝外山门而去
晨飞师兄其他人随我走!
晨飞师兄一声令下,带领余下弟子,朝着洗墨江方向疾行
顾菡伊收起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月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朝寨内深处走去,脚步轻悄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却精准地朝着信号传来的方位靠近,似是想弄清异动的源头
周翡站在高处,目光锐利地望向禁林方向。忽然,林中深处惊起一大群鸟兽,扑棱棱地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她心中一动——定是闯入者惊动了它们,藏身之处定然就在那里!
此时李晟正带着人经过,恰好回头见她眼神不对,连忙出声阻止
李晟周翡,别冲动!
但周翡哪里听得进去,脚下发力,速度陡增,径直朝禁林方向奔去,根本不顾李晟的呼喊。
顾菡伊此时正行至禁林边缘,见周翡孤身闯入,眉尖微蹙。她知晓禁林机关密布,寻常人踏入便是死路,当即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片流云般紧随其后,只是始终保持着几步距离,并未上前阻拦,只默默留意着周遭的鱼线机关,以防不测
禁林乃四十八寨重地,林中遍布着与洗墨江一般无二的鱼线机关,比外围的牵机阵更为精密凶险。周翡一心追敌,只身闯入林中深处,目光紧盯着前方隐约的黑影,脚步丝毫未停
就在她绕过一株古树,险些撞上一道横拉的鱼线时,手腕突然被人猛地一拽,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丝线
谢允小心些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翡抬眼,正是那个闯入寨中的少年。他与自己一样,也是束着马尾,额前几缕刘海垂落,添了几分与年龄相符的稚气,眼神却清亮洒脱,言语间透着少年人的鲜活与不羁,与他那身黑衣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暗处的顾菡伊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紫发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她没有贸然现身,只静静观察着那少年的身手——步法轻盈,反应极快,绝非寻常之辈
少年救下周翡,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树后那抹月白身影,以及那头醒目的紫发。他脚步微顿,转头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谢允这位姑娘倒是好兴致,躲在这儿看戏?
顾菡伊从树后走出,神色淡然,手中折扇缓缓展开,露出扇面的疏竹图,声音平静无波
顾菡伊四十八寨的禁林,不是谁都能闯的
谢允哦?
少年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谢允姑娘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自报家门?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折扇上,又扫过那一头紫发
谢允看姑娘气度,不像是寻常寨众,不知如何称呼?
顾菡伊顾菡伊
她只淡淡报上名字,反问
顾菡伊阁下擅闯四十八寨,不知所图为何?
少年笑了笑,拱手作揖,语气带了几分江湖气的洒脱
谢允小生姓谢,字霉霉,号想得开居士
他视线在顾菡伊身上稍作停留,眼底笑意更浓
谢允小朋友,难得有人能追上我,倒是有趣得很
顾菡伊闻言,神色未变,只眸光微抬,紫发在林间光影中泛着浅淡光泽。她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顿,声音依旧平静
顾菡伊谢公子既知擅闯,便该明白此地非久留之所
她并未因对方那句“小朋友”而动容,语气里的疏离一如既往,“四十八寨的规矩,不会因谁的名号而破例
谢允见她不为所动,也不尴尬,反倒笑得更自在了些,目光在她那一头惹眼的紫发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她手中的折扇上,语气带了点促狭
谢允小朋友倒是直白得可爱。只是我这‘想得开’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既来了,总得看看这禁林深处藏着什么玄机,才不算白跑一趟
他顿了顿,故意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说什么悄悄话
谢允再说了,这儿有你这么位发色奇特、扇子玩得溜的小美人看着,多待片刻也不算亏啊
顾菡伊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这轻佻的语气拂过,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只是被垂落的紫发遮掩了大半。她折扇轻合,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打断了谢允的话,声音冷了几分
顾菡伊劝你趁早离开,否则,莫怪四十八寨不留情面。”那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将谢允那点玩笑心思隔在了外面
谢允眼尖,恰好瞥见那一闪而逝的绯红,心中不禁暗笑:这小朋友看着冷淡得像块冰,原来也不是全然无感。这么容易脸红,倒是比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有趣多了
谢允瞧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嘴上却顺着她的话道
谢允哦?不留情面是怎样?难不成小朋友要用你这把扇子对付我?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那扇面上的疏竹图上,指尖虚虚一点
谢允这扇骨看着倒是结实,就是不知道挥起来厉不厉害
顾菡伊抿了抿唇,没再接话,只是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显然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
谢允罢了罢了,我这人最是识时务,不惹小朋友动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往后退开半步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断线纸鸢般掠向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林间回荡
谢允小朋友,后会有期——可别太想我啊
顾菡伊站在原地,握着折扇的手紧了又松,耳尖的红终于慢慢褪去,只余下一片微凉。她抬眼望向谢允消失的方向,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李晟安排好外山门的守卫,放心不下周翡,又匆匆赶回,追到禁林边,却被几道交错的鱼线牢牢阻隔在外,急得在原地打转。他眼睁睁看着那黑衣少年与周翡、顾菡伊在林中短暂交谈,旋即,少年身形一晃,竟从他眼前飞跃而过
周翡拦住他!
周翡的喊声传来
李晟不及细想,拔刀便劈。怎奈那少年身法太快,如同林间的风,轻易便避开了他的招式。李晟只觉眼前一花,少年的身影已再次隐入密林深处,再也寻不到踪迹。他握着刀,站在原地,又急又气,却毫无办法
顾菡伊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折扇在掌心轻轻转动,低声道
顾菡伊此人轻功路数奇特,不似江湖常见流派
她转头看向周翡
顾菡伊追不上了,先出去吧
林中恢复了寂静,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方才的喧嚣从未发生过。只是顾菡伊走在最后,抬手理了理垂落的紫发时,指尖不经意触到耳尖,那点残存的温度,让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