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金光还在流动。
像融化的太阳淌过焦土,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老树的根须微微颤动,每一片新生的金叶都映着七人的影子,但只有六具身体站在那里。
张真源不在了。
可那缕晨曦里,似乎还飘着半句戏词的余音,绕在枝头,不肯落地。
丁程鑫站着,焚厄刀插进地里,刀柄微微晃。他的右臂从肩到肘已经彻底碳化,皮肉裂开,露出底下暗红的筋骨,那是第七声共鸣时反噬的结果。他没包扎,也不喊疼,只是盯着老树中央那道缓缓旋转的光柱——静默之轴。
贺峻霖就在这轴里。
不是尸体,不是灵魂,更像是一根线,被钉在时间之外。他的脸偶尔会在光中浮现,闭着眼,呼吸微不可察。每一次心跳,都让整片大地轻震一下。
“他还活着。”宋亚轩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黑昙花只剩一层干枯的壳,蜷缩如死蝶。刚才那一瓣绽放,抽走了他最后的生命力。现在他靠在刘耀文肩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刘耀文没推开他。
他一只手扶着宋亚轩的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影丝正一寸寸收回体内。那些曾织成“共生之网”的黑影边缘焦卷,像是被高温烧过。他左耳的碎发被风吹开,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那是九次轮回里,每次贺峻霖消失时,他用影刃划出来的。
“他没死。”刘耀文终于开口,“但他也不能回来。”
严浩翔蹲在地上,终端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他手指在残破的触屏上滑动,数据流飞速滚动。草莓牛奶盒压在他膝盖下,铝皮凹陷,边缘磨出了毛刺。
“重启进度1.3%。”他说,“新宇宙法则正在生成。第八次轮回已启动,路径与前七次不同。”
马嘉祺坐在离光柱最近的地方。
他跪着,双手撑地,背上全是冷汗。旧手表彻底碎了,碎片混着血洒了一圈。他刚才用了最后一次律令——“必须记住他”——可世界没有回应。
规则失效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马嘉祺抬头,声音沙哑,“第七声不是为了唤醒他,是让他……彻底锁死?”
没人答。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灰烬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碳化的建筑残骸开始崩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倒。天空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翻涌的银色星海——那是新世界的胚胎,在缓慢成型。
丁程鑫突然动了。
他拔起焚厄刀,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宋亚轩猛地抬头。
“去找他。”丁程鑫头也不回。
“你怎么找?他不在这个世界!”严浩翔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静默之轴是隔离态!你进不去!碰不到!连意识都传不进去!”
丁程鑫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眼神像烧红的铁。
“我不信。”他说,“我不信他就这么没了。我不信张真源唱完那句戏,就换来一个永远睁不开眼的人。”
他一步步走回来,走到光柱前,伸手去抓那道光。
“别碰!”马嘉祺吼。
可已经晚了。
丁程鑫的手刚触到光柱边缘,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猛地弓起身子。他的右臂炸开一道血口,鲜血喷在光上,瞬间汽化。他的眼睛翻白,嘴里溢出血沫,却硬撑着不倒。
“我……记得他。”他咬牙,一字一顿,“我记得他骂我蠢货,记得他抢我糖纸,记得他半夜偷喝我的水……我记得他坐在我旁边,说我其实没那么讨人厌。”
光柱微微震了一下。
贺峻霖的脸在光中动了动,嘴唇微张,仿佛想说什么。
“看见了吗?”丁程鑫咳着血笑,“他听见了。”
“你快放手!”宋亚轩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刘耀文按住。
“再碰下去,你会死。”刘耀文说。
“那又怎样?”丁程鑫冷笑,“我早就死过八次了。第九次,第十次,我都认。”
他再次伸手,整只手伸进了光里。
这一次,光柱剧烈震荡。一道裂痕从底部蔓延而上,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声响。贺峻霖的轮廓在光中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
“他在挣扎。”严浩翔盯着终端,“轴体出现波动!记忆回流异常!”
“那就拉他出来!”丁程鑫怒吼,“我不是神!我不懂什么法则!我就知道——他不能一个人待在里面!”
他的手开始化光,从指尖往上,一寸寸消失。
马嘉祺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腰,死命往后拖。“够了!你这样只会让他更难挣脱!”
丁程鑫反手一肘砸在他胸口,骨头发出闷响。马嘉祺咳血,却不松手。
“你放开我!”丁程鑫嘶吼。
“我不放!”马嘉祺咬牙,“你是队长吗?你是决策者吗?你是能承担后果的人吗?你不是!你只是个不肯认命的疯子!”
“对!我是疯子!”丁程鑫红着眼,“所以我敢干你们不敢干的事!”
他猛地抽出焚厄刀,刀锋直指马嘉祺喉咙。
两人僵持在那里,一个满身是血,一个满脸是伤。刀尖离咽喉只有半寸,寒气逼人。
宋亚轩闭上眼。
刘耀文的手慢慢握紧。
严浩翔盯着数据流,手指发抖。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
像是铃铛,又像是戏台上的铜锣。
所有人一怔。
光柱裂开了。
不是炸开,不是崩塌,而是像花瓣一样,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人影从光中走出,赤脚踩在焦土上,一步,两步。
是贺峻霖。
他穿着最开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左眼银纹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走路很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走了一段极远的路。
他走到丁程鑫面前,抬手,轻轻拨开焚厄刀。
刀落了地。
“你回来了?”丁程鑫声音发颤。
贺峻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我没有回来。”他说,“我只是被你们吵得没法安生。”
他转头,看向马嘉祺。“律令用完了,别再试了。”\
看向严浩翔:“数据不准,别信。”\
看向刘耀文:“影子收一收,你快散架了。”\
最后看向宋亚轩,眉头微皱:“你脸色太差,坐下。”
宋亚轩想笑,却差点哭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他问。
贺峻霖沉默了几秒。
“我记得痛。”他说,“我记得丁程鑫每次挡刀时骂我的话,记得马嘉祺每次用律令压制我时手在抖,记得严浩翔系统崩溃时攥着牛奶盒的样子,记得刘耀文把我推进影子里的那天晚上有多冷,记得宋亚轩偷偷给我加药时以为我没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还记得张真源唱的那半段戏。”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丁程鑫声音哑了,“你明明听得见我们!”
“因为我出不来。”贺峻霖说,“静默之轴不是牢笼,是我自己选的锚点。我要是走了,整个重启程序会立刻崩溃。”
“可你这样……算什么?”宋亚轩低声说,“你成了规则的一部分,连自由呼吸都没有。”
贺峻霖笑了笑,第一次露出点真实的表情。
“可我还听得见你们说话。”他说,“这就够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片焦纸——上面是张真源留下的“未烬之忆”。他轻轻抚平,放进胸口。
“而且,”他抬头,目光扫过六人,“你们还在。这就够了。”
严浩翔突然开口:“第八次轮回已经开始。新世界不需要七个神。它只需要六个‘种子’,植入初始法则。”
“所以呢?”刘耀文冷冷问。
“所以……”严浩翔盯着地面,“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等重启完成,自动剥离多余神格,随机抹杀一人;要么……主动献祭一个,确保其余六人完整进入新纪元。”
“你他妈有病吧?”丁程鑫一步上前,揪住他衣领,“现在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严浩翔没挣扎,“我的系统在报警。情感溢出阈值已突破97%。再这样下去,连最后一丝理性都会崩。我们必须……做决定。”
马嘉祺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
“我来。”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本就是最后一个觉醒的。”马嘉祺说,“我的神格最不稳定。而且……”他低头看着碎表芯,“我早就该死了。末日那天,我就该停在时间里。”
“闭嘴。”丁程鑫甩开严浩翔,转向马嘉祺,“你少装大义凛然。你要是敢跳,我现在就砍了你。”
“那你砍啊。”马嘉祺看着他,眼神平静,“可你砍了我,下一个就会是宋亚轩。再下一个,是刘耀文。你们谁都逃不掉。”
宋亚轩突然笑了。
他慢慢站直身体,尽管腿在抖。
“不用争了。”他说,“该我。”
“你说什么?”丁程鑫猛地回头。
“黑昙花已经闭合。”宋亚轩摊开手掌,枯花蜷缩在掌心,“这意味着我的使命结束了。而且……”他看向贺峻霖,“我早就不是完整的祭司了。我的血只能催生植物,救不了人。我留下来,也只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放屁!”丁程鑫吼,“你少拿这种话搪塞我!你明明最怕死!你每次受伤都疼得直哆嗦!你现在说这种话,当谁看不出来?”
宋亚轩没反驳。
他只是静静看着丁程鑫,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可我更怕你们死。”他说。
风忽然停了。
老树的新芽一片片落下,在空中化作光点,围绕七人缓缓旋转。
贺峻霖站在光中,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不是在争论谁该死。
他们是在争——谁能替别人活下去。
刘耀文突然动了。
他一步上前,挡在宋亚轩前面。
“我不答应。”他说。
“你没资格不答应。”宋亚轩轻声说。
“我有。”刘耀文转头,盯着他,“你忘了是谁在你发烧时背你去山洞?是谁把你从晶化边缘拉回来?是谁……一直留着你丢的那支笔?”
宋亚轩愣住。
那支笔,是他十年前在植物园写日记用的,早就断了。
“你留着它干什么?”他声音有点抖。
“因为那是你用过的东西。”刘耀文说,“仅此而已。”
他说完,转身走向贺峻霖。
“让我进去。”他说。
“不行。”贺峻霖摇头。
“我能替你。”刘耀文说,“我的影子可以承载意识。我可以成为新的轴,让你出来。”
“可你会彻底消失。”贺峻霖说,“影蜕一旦融入法则,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刘耀文说,“可我宁愿消失,也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待在里面。”
他伸出手,指尖有黑影缠绕。
贺峻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住。
“谢谢。”他说,“但不行。”
刘耀文的手僵在半空。
“这次……”贺峻霖低声说,“换我选。”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光柱开始缓缓闭合。
“等等!”丁程鑫冲上去,“你他妈又要一个人扛?”
贺峻霖没回头。
“丁程鑫。”他说,“帮我个忙。”
“你说!”
“下次……”他声音轻得像风,“如果还能见面,别再叫我‘战术核心’了。叫我名字。”
光柱合拢。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六个人,站在老树下,望着那根贯穿天地的光柱,一动不动。
严浩翔的终端突然响起提示音。
【创世协议·第七次重启·进度2.1%】
老树根部,那株嫩芽继续生长。
虚空深处,无瞳之眼再度睁开。
低语响起,冰冷而熟悉:
“第九次……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