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晨光像一层薄冰,覆在焦土上。
它亮,却不暖。光线斜劈下来,凝在半空,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断在离地三尺的地方。金光柱还竖着,纹丝不动,像一根钉进天穹的铁桩,把整个世界卡在了呼吸之间。风死了。连灰烬都不再飘。只有六个人的手,还叠在焚厄刀上,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宋亚轩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砸进泥土。
一滴。
土面微颤。
嫩芽破出,细得像针,顶着一粒露水。
露水晃了晃,忽然清澈如镜。
里面有一双眼睛——睁开的,带着笑,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刚听完一句玩笑话。
贺峻霖的眼睛。
丁程鑫猛地抬头,喉头一滚,声音卡在胸口:“他……看见我们了?”
没人回答。
马嘉祺闭着眼,额头抵着刀柄,睫毛抖了一下。他“听”到了。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存在感,像夜里突然察觉有人站在你床边。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是看见。”他嗓音沙得像磨砂,“是听见了。他还记得我们。”
张真源一直没动。他抱着那株银叶幼苗,手放在叶片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两个字的刻痕——“贺峻霖”。他的眼睛是灰的,什么也看不见。可现在,那灰白的瞳孔深处,一道金线缓缓裂开,像冰层下涌出的暗流。
他“看”见了。
不是眼前的废墟,不是老树,不是六人围立的身影。
他看见一条轴。
一条贯穿所有时间与空间的线,由无数法则丝缠绕而成,中间嵌着一个人形轮廓。那是贺峻霖。他的意识正被一丝丝抽走,化作光尘,补进世界的裂缝里。每补一处,他的轮廓就淡一分。
“原来……”张真源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语,“他是把自己拆了,一块块,补在这根轴上。”
他想喊名字。
可他知道,一旦那轴彻底崩塌,世界会在瞬间归零。
所以不能喊。
至少,不能现在喊。
丁程鑫突然动了。
他一把抽出焚厄刀,赤焰“轰”地炸开,烧得空气扭曲。刀尖直指金光柱,手臂青筋暴起,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那我就劈了这狗屁法则!”他吼得满脸是血,“把他抢回来!”
马嘉祺睁眼,猛地扑上去,用身体挡住刀锋。
“铛”一声,刀尖擦着他肩头划过,火星四溅。
旧手表“咔”地碎裂,表盘裂成蛛网,残芯从皮肉里弹出,血顺着腕骨往下淌。
“不能!”马嘉祺咳出一口血,声音却狠,“他若彻底消散,轴毁,界灭!你明白吗?!”
丁程鑫瞪着他,眼白布满血丝:“你就这么看着他死?!”
“我是在救他最后一次!”马嘉祺咬牙,“他选这条路,不是为了让我们全陪葬!”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丁程鑫吼得脖子上的筋都要炸开,“等他一点一点被吃光?等我们站在这里,看着他变成一根柱子?!”
宋亚轩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都在……等第七声。”
空气一静。
五个人都转头看他。
宋亚轩没抬头。他盯着自己掌心的黑昙花,花苞干枯蜷缩,只剩一层漆黑的壳。他轻轻碰了下花瓣,指尖渗出血珠,顺着花茎滑落。
“第七声……不是喊出来的。”他说,“是有人,得忘了自己,才能换他回来。”
严浩翔突然动了。
他后颈的HX-07编号开始发烫,皮肤下泛出红光。他猛地扯开高领,芯片残片在终端废墟中嗡鸣,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残片在他掌心发烫,表面浮现一行血字:
**“第七声需以名唤命,非声,是忆。”**
他瞳孔剧烈收缩,脑内千万条路径飞速推演,因果线交织、断裂、重组。最终,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必须有一个人,献祭全部关于“贺峻霖”的记忆与情感,用这份“遗忘”作为代价,才能完成第七声。
不是力量,不是规则,是“记得”的反面。
他笑了,笑得有点哑:“也就是说……谁去呼唤,谁就再也‘记得他’。”
没人说话。
刘耀文缓缓站了起来。
影丝从他脚下蔓延,像烧焦的藤蔓活了过来,一寸寸缠上他的手腕。他左手抬起,指尖划过左腕伤口,血涌出来,滴在地上。
影蜕开始燃烧。
黑焰升腾,影中浮现出画面——
少年贺峻霖蜷缩在地下城角落,浑身是伤,眼神空得像死人。刘耀文的影子悄悄爬过去,轻轻覆上他肩头。那一刻,少年颤抖了一下,终于闭上眼。
“我记着他第一次躲进影子里的模样。”刘耀文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抬起手,影丝缠住血珠,准备将它们编织成第七声。
宋亚轩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
刘耀文抬眼。
宋亚轩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像刀一样稳。
“可我记得他喝安神草时皱眉的样子。”他笑了笑,轻得像风,“每次我煮得太浓,他就一边骂我一边喝完。”
他夺过影丝,将黑昙花残苞按进自己心口。
“你替他挡过太多次影刃……”他低声说,“这次,换我。”
花瓣微微绽开一缕金边,生命气息如沙漏般迅速流失。他脸色白得透明,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丁程鑫怒吼一声,冲上来拽他:“让开!我扛得住痛!”
他举起焚厄刀,刀锋对准自己心口:“我连死都试过八次!这点代价算什么!”
马嘉祺挣扎着起身,沾血的手指指向丁程鑫:“禁止自我献祭!”
律令落下。
可世界没有响应。
“咔”一声,旧手表彻底粉碎,碎片混着血洒了一地。马嘉祺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没用的。”严浩翔冷声说,“概率显示存活率为零,谁去都没意义。”
他低头,悄悄将那个压扁的草莓牛奶盒塞进掌心,铝皮硌得生疼。
刘耀文盯着宋亚轩,声音低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宋亚轩笑了下,没说话。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心口的花苞。花瓣又绽开一丝,金光微闪。
五个人围在中心,拉扯,争执,谁也不肯退。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献祭,就再也“记得他”了。
再也不能听见他说话,再也不能想起他的脸,再也不能为他皱眉、为他生气、为他笑。
可偏偏,正是这些记忆,构成了“第七声”。
张真源一直没动。
他抱着银叶幼苗,指尖摩挲着叶片上的“贺峻霖”三字。他灰白的双眼望着金光柱,像是在看什么极远的东西。
忽然,他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像风铃穿过废墟,又像戏台上未落定的锣鼓。
他慢慢站起身,步伐平稳,走向六人中心。
没人拦他。
他走到宋亚轩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宋亚轩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张真源却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按了下他肩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焚厄刀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那株银叶幼苗。
“他赖着我。”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我也赖着他。”
他抬起手,将银叶幼苗按入自己胸口。
“噗”一声,鲜血喷涌,顺着手臂流下,在地上画出一道弧。
灰瞳彻底转金,创世之光从他体内溢出,照亮了整片废墟。
他没喊名字。
他张开嘴——
唱出的是一段戏词。
半段未尽的调子,正是贺峻霖曾在老树下哼过的那首。轻,缓,带着市井烟火气,像是某个午后,茶楼里飘出的闲曲。
戏音清越,穿透凝滞的时空,像春雷滚过死寂大地。
金光柱猛地一震。
光尘崩裂,静默之轴浮现一道裂痕。
贺峻霖的虚影在光中缓缓睁开眼,唇形微动,像是在回应那半段戏词。
第七声未落于口。
却响于心。
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那旋律。
不是声音,是记忆本身在共鸣。
天地无声,唯余一缕残音回荡。
老树新芽骤然绽放金花。
花瓣飘向虚空,每一瓣都映着一段过往——
一瓣:丁程鑫为张真源挡刀,背后血染,倒地前还骂他“烦人精”;\
一瓣:宋亚轩悄悄往贺峻霖水壶加药,转身时嘴角带笑;\
一瓣:严浩翔系统崩溃,张真源坐在他身边,一遍遍哼歌,直到他睁眼;\
一瓣:刘耀文用全身影子织成屏障,替贺峻霖挡下致命一击,自己半身焦黑;\
一瓣:马嘉祺将碎表芯嵌入焚厄刀,低声说“你终于来了”;\
一瓣:七人围树而立,手覆手,共唤其名。
光景如梦,转瞬即逝。
张真源缓缓倒下。
灰发转白,瞳孔恢复灰白无光。
他已忘却所有姓名,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为何在此。
最后一眼望向老树,嘴角浮现笑意。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呓:“……下次,换你请我。”
身体化作微光,融入晨曦。
金光柱开始缓缓流动。
像血液重新奔涌,像时间重新开始。
重启程序加载界面在空中浮现:【创世协议·第七次重启·进度1%】
老树根部,那株嫩芽继续生长,金花不断绽放。
虚空深处,一只无瞳之眼再度睁开。
漆黑眼球中,映出七人身影。
低语响起,冰冷而熟悉:
“第八次……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