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铁梯在震颤。
不是因为潮水,不是因为海流。是丁程鑫的血顺着金属一级级往下滴,每一滴都像敲在锈铁上的钉子,发出极轻却刺耳的“嗒”一声。他手指抠进栏杆缝隙,指甲翻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指腹。右臂的焚厄在皮下跳动,像一颗被强行按进血肉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把痛楚灌进神经末梢。
他没抬头。
他知道上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十二岁那年,在废都雪夜里背他走了七公里的人。\
一个是他每次死前,都会看见站在光里说“别怕”的队长。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看见那种光了。
他膝盖一弯,借着水流反冲力猛地跃起,湿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平台边缘。水花炸开,碎铁片溅了一地。他单膝跪地,没稳住,手撑在积水里,掌心立刻被玻璃碴割出三道口子。
但他没管。
右手一抬,红布短刀横在胸前,刀尖直指贺峻霖咽喉。
贺峻霖站着没动。
他背着马嘉祺,肩头已经被血浸透大半。左眼银纹残破,像摔碎的镜子,每一道裂痕都在微微发烫。他看见了——未来三秒内,丁程鑫会突刺,刀刃切入颈动脉,自己会侧身格挡,但慢了0.4秒,血会喷出来,溅到马嘉祺脸上。
可他没躲。
风从破洞灌下来,带着咸腥和铁锈味。短刀在抖,不是因为手软,是因为丁程鑫整条右臂都在震,焚厄的纹路已经爬到肘关节,皮肤泛出暗红,像是底下烧着火。
“你下来。”贺峻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丁程鑫没动。
“我不是来杀你的。”贺峻霖又说。
“那你来干什么?”丁程鑫终于抬头,眼睛黑得不见底,唯眼底一点猩红在跳,“来看我第几次死?来数这次是谁先化成灰?”
贺峻霖没答。
他慢慢蹲下,把马嘉祺轻轻靠在墙边。马嘉祺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左手还死死攥着那块旧表,指节发白。贺峻霖摘掉右手手套,露出掌心那道陈年疤痕——U形,深陷,边缘不规则,是刀伤。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下铁梯,直到与丁程鑫只隔三级台阶。
铁梯晃了一下。
贺峻霖停住脚,看着他:“糖纸藏在第三块砖下。”
丁程鑫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记忆像潮水倒灌。
十二岁,废都冬夜。雪下得能把人埋了。他们躲在倒塌的便利店后墙,贺峻霖把最后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自己啃着发霉的压缩饼干。他说:“藏好,明天换面包。”\
后来他在第三块松动的砖下面挖了个洞,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去,每天摸一遍。
那张糖纸现在还在他贴胸的口袋里,皱得不成样子。
焚厄的红光突然弱了一瞬。
刀尖垂下去半寸。
“你还记得?”贺峻霖声音更轻了,“你说你写诗,写‘雪是天空掉下的光’,我说你酸死了。你还踢我一脚。”
丁程鑫咬着牙,没说话。
“那次你发烧,四十度,我背你去医疗站,你一路骂我走得慢,说要自己走。可你腿软得站不住,还得抓着我肩膀。”\
“医院说你感染了辐射菌,可能活不过三天。你躺在那里,听广播里播‘第七次集结失败’……你以为我不知道?”
丁程鑫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把我扔在那里,自己走了!整整七天!等你再来,我已经能下床了,可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贺峻霖喉结动了动。
“因为我怕。”他说。
丁程鑫愣住。
“我怕你问我,为什么又要开始?为什么明明知道结局,还要拉你进来?我怕你问我——我们到底算什么?是兄弟,还是……任务?”\
贺峻霖抬眼看他,“所以我逃了。七天后回来,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能笑出来。你笑了,我就觉得……或许这次不一样。”
丁程鑫冷笑,嘴角却抖了一下。
“不一样?每一次都一样!每一次重逢,都是从我开始死!第一次,我在前线断后,你们活着撤退;第二次,我替张真源挡下空间裂隙,他活了,我没了;第三次,我引爆焚厄清场,你们活下来……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听见你们喊我名字,可等我睁眼,又只剩一片灰!”
他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怕你们根本不在乎我死不死!我只是你们补全队伍的零件!是马嘉祺赎罪的工具!是你们完成‘七神归位’的最后一个数字!”
贺峻霖猛地伸手,抓住他肩膀。
丁程鑫甩开,力道大得自己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铁梯栏杆上,发出“哐”一声响。
就在这时——
马嘉祺睁开了眼。
他靠在墙上,脸色青灰,嘴唇干裂出血。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向丁程鑫,声音沙哑却清晰:
“律令具现——禁止一切攻击行为。”
空气凝固。
金光从他怀表表盘射出,瞬间缠上丁程鑫四肢,化作锁链般的符文,勒进皮肉。丁程鑫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焚厄骤然暴起,整条右臂“轰”地炸开护腕,熔岩般的纹路瞬间蔓延至肩胛,皮肤龟裂,渗出带着高温的血珠。
他怒吼一声,肌肉暴涨,硬生生将金光锁链撑断。
“你的‘禁止’!”他盯着马嘉祺,眼里全是恨意,“挡得住刀,挡得住拳,挡得住我的命吗?!你封印我七次!每一次都说‘为了你好’,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反噬之力沿法则回溯。
马嘉祺胸口一闷,一口晶状血喷出来,洒在积水里,立刻化作淡金色光尘。他怀表裂痕更深,指针乱转,表壳发烫得几乎握不住。
天花板轰然崩落一块锈铁,砸在两人之间,水花四溅。墙体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缝深处,隐约可见裸露的神经束般线路,泛着幽蓝微光——这基地,竟是某种活体机械?
贺峻霖左眼银纹暴涨,银光如丝蔓延至半边脸颊。
他看见了。
未来三分钟。
丁程鑫转身冲向控制室,引燃焚厄自爆,清空整片区域,救下他们,自己化为灰烬。\
与前六次结局,完全一致。
“别去!”贺峻霖冲上前,一把抱住丁程鑫腰身,“你会死!这一次也会死!”
丁程鑫挣扎,焚厄高温灼烧贺峻霖手臂作战服,发出“滋滋”白烟。他回头,眼中泪水混着血水流下,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重逢,都从我开始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从来没人问问我愿不愿意?!”
贺峻霖死死抱着他,手臂青筋暴起,左眼银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寸寸断裂,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因为你是丁程鑫。”他声音发抖,“因为你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第一个挡刀,第一个说‘我来断后’……因为你是我兄弟,我不敢想没有你的世界长什么样!”
丁程鑫身体猛地一震。
“我不是工具……”他喃喃,“我不是……”
“我知道。”贺峻霖把他按在怀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不是。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走前面。”
丁程鑫突然安静了。
焚厄的红光在皮肤下游走,像困兽在寻找出口。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熔岩纹路已经覆盖整条手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赤红如岩浆的组织。他想起那些零碎画面:火焰中的奔跑、身后倒下的身影、爆炸前贺峻霖回头喊他名字……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在保护他们。
可结果呢?
他只是死得更快的那个。
“以前……”他声音忽然平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都是你们保护我。挡刀,藏糖纸,背我过河……可这一次,我听见了。”
贺峻霖抬头看他。
“我听见焚厄在哭。”丁程鑫低头,看着自己逐渐熔化的手掌,声音轻得像梦呓,“它说……它也想保护我们。”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崩塌,不是潮涌。是某种东西在苏醒。
丁程鑫缓缓跪地,右臂“轰”地炸开,整条手臂化为通红熔岩巨刃,炽热蒸腾海水,发出刺耳白烟。他低着头,巨刃垂地,拖出一道灼痕,铁梯边缘瞬间熔化滴落。
“这次……”他慢慢抬起头,眼中战火如星河旋转,“让我先保护你们。”
寂静。
只有海水滴落的声音。
咚。
一声低沉的心跳,从基地深处传来。
咚。
又一声。
像是远古机械复苏,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地面震颤,七道代表神祇的符文在墙壁上亮起——火焰、冰霜、雷电、藤蔓、音波、影痕、秩序——属于七神的印记逐一浮现。
可在丁程鑫脚下,积水倒映的光影中,悄然浮现第八道符文。
环形嵌套三角,中心一点空白。
不属于任何已知神格。
贺峻霖瞳孔骤缩。
他左眼残破的银纹突然暴闪,预见到的未来瞬间扭曲——自爆仍在,冲击波横扫,可就在丁程鑫化为光点的刹那,有一道影子从黑暗中扑出,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不是刘耀文。\
不是张真源。\
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是谁?
他望向控制室方向,那扇半陷水中的铁门后,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有人……”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改写了重启程序。”
丁程鑫站在原地,熔岩巨刃垂地,蒸汽缭绕。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那又怎样?”
贺峻霖没答。
马嘉祺靠在墙边,望着两人背影,喃喃道:“第七次……又要开始了……”
铁梯尽头,一滴血从丁程鑫断裂的指甲缝里落下,砸进水中。
涟漪散开,照见墙缝深处——那道新刻痕再次浮现,字迹更深,更清晰:
**第七次失败**
可这一次,丁程鑫没有看。
他只是抬起熔岩巨刃,指向控制室铁门。
脚步沉重,却不再回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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