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记叙

达克斯原以为，只要他始终端着长辈的姿态，不多给半分暖意，就能将杰克那些逾矩的心思按捺下去。他以为沉默与疏远足以将一切拉回正轨，却偏偏忘了，有些心意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从年少相遇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埋下了深根。

八岁那年，杰克被他从孤儿院领回家。从那一天起，他便成了达克斯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一路陪着他从怯懦的小不点，长成如今沉稳挺拔的模样。如今的杰克早已褪去所有不安，开朗又坚定，只是依旧留着略长的刘海，带着几分小艺术家独有的随性审美。

十二岁那年，少年已经长到达克斯腰际，只比他矮一点点。那天他攥着一朵精心打造的蓝玫瑰，仰着尚且青涩却异常认真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达克斯耳边：“达克斯，等我长大，我娶你。”

那时的达克斯只当是少年不经心的戏言，笑着接过那朵蓝玫瑰，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全是纵容：“好，那你可要快点长大，还要赚好多钱，否则怎么养得起我这个军部的人。”

那句话，他听过便忘，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直到如今，十八岁的杰克用一双同样认真、却更加坚定的眼睛望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没有开玩笑，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达克斯才猛然惊觉，自己当年随手接过的一句玩笑，早已被人小心翼翼珍藏了这么多年。

白日里的杰克，从不过分张扬，却处处藏着用心。他喜欢画画，笔触细腻，水准不俗，平日里画得最多的是窗外的风景，远山、落日、庭院、流云，唯独画人物时，笔下永远只有一个身影——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达克斯。

小时候有一回，杰克就坐在他旁边画画，一笔一画格外认真。画完之后，他攥着画纸，想递到达克斯面前，又不好意思，小手微微攥紧，耳朵都悄悄泛红。最后还是达克斯看不下去，主动伸手把画拿了过来，看着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的自己，轻声夸了句画得好。

那一夸，让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也悄悄在心底埋下了最坚定的喜欢。从那以后，杰克便不再羞涩，每次画完有关他的画，都会主动递到达克斯面前，像是在献上最珍贵的心意。

达克斯不是没有感受过那份重量。只是他一直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强迫自己将那点异样的悸动，强行归类为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与习惯。他不断提醒自己两人之间的身份，不断在心底划下一道看不见的界限，试图用理智压制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可杰克从不让他自欺欺人。无人之时，他会安静地站在达克斯面前，目光坦荡又灼热，直直望进对方眼底，没有半分闪躲与怯懦。

“我没有闹。”

“我不是一时兴起。”

“当年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没有逼迫，没有纠缠，没有索取。只是一遍又一遍，将自己的心意稳稳放在他面前，日复一日，从不停歇。

达克斯心口微震，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呵斥。他可以强调身份，可以刻意保持距离，可以冷着一张脸维持沉默，却无法否认，眼前这个人，是他从八岁起就护在身边、亲手带大的孩子。他做不到真正冷硬，做不到恶语相向，更做不到狠狠推开。

那一晚巴掌落下的悔意与心疼，早已深深烙在心底，成了他再也跨不过去的软处。

夜里，两人依旧同眠。相拥而卧早已是多年的习惯，从杰克很小的时候便是如此，达克斯从未拒绝过。杰克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力度安稳轻柔，呼吸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和从前无数个安宁的夜晚没有两样。

只是如今，这份贴近不再只是单纯的依赖。

“我不是小孩子了。”

黑暗里，杰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成年人才有的坚定，“我不是胡闹，我是真的喜欢你。”

达克斯闭着眼，身体微微紧绷，却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他只是沉默着，任由对方抱着，任由那些被他忽略多年的细节，一点点在脑海里翻涌。那朵精致的蓝玫瑰，那句十二岁时的承诺，那句他随口回应的“快点长大”，还有那些一笔一画只为他而画的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搅得他心头一片纷乱。

他原以为，自己能守住立场，能守住身份，能守住那条名为长辈的底线。可杰克从不用激烈的方式逼迫，从不哭闹，从不强求，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安安静静地贴着，安安静静地将心意摊开在他面前。用最温和也最固执的方式，一点点磨去他筑起的高墙。

一天，两天，三天……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达克斯渐渐不再一听到告白就立刻打断，不再一味用长辈二字压制，不再假装看不见那双眼睛里沉甸甸的真心，不再把这份长达多年的执着，当成荒唐可笑的儿戏。

他依旧固守着身份的界限，依旧不肯松口，依旧不敢去深究心底那抹异样的悸动究竟是什么，依旧没有妥协，更不敢承认自己已经动心。只是，他再也做不到毫无波澜地无视。

许久之后，黑暗中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应声，低得几乎要被两人平稳的呼吸淹没。没有拒绝，没有呵斥，也没有再强调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规矩与身份。

他依旧不肯正视那份超出界限的情愫，依旧在心底固执地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逃避。

那朵年少时被他视作玩笑的蓝玫瑰，在漫长岁月里悄然盛放，越过时光，轻轻落在了他不肯承认、却早已为之松动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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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目前达克斯是属于接受了 杰克的这个心意，心动的话是有一点的 ，但目前不大 （ｖ＾＿＾）ｖ 这本书大概会在六十几章完结，番外的话 也是会写的，谢谢 大家支持呀 ✧(ˊωˋ*)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