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里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青年，身材高挑，双手插兜，正饶有兴致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你。

他的目光不像“姐姐”那种包裹着糖衣的扫描，而是一种赤裸的、近乎剖析的好奇，让你感觉自己像实验台上被钉住的标本。

你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发干。你将求助般的、询问的眼神投向“姐姐”，希望她能给出一点哪怕是施舍的解释。

“怎么了吗？”她开口，却完美地无视了你眼中的惊疑，目光平静地掠过你的脸，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此刻却像一层冰冷的蜡，封住了所有你试图沟通的缝隙。

你最后垂下眼皮，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

“没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打定主意，在这种场合，沉默与观察才是唯一的盔甲。等待，等待旁边那个陌生人先动作，你只需要捕捉信息，然后思考……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像石子砸破寂静的湖面。

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怎么不说话？”那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一种轻快的、却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不开心吗？”

脚步声响起——不是“姐姐”那种轻盈到诡异的滑动，而是清脆、带着明确节奏的皮鞋叩地声，快速向你逼近！

你的呼吸一滞，大脑发出“躲开”的指令，身体却像被那脚步声钉在了原地。太晚了。

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你的肩膀。手掌宽大，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意味，指尖甚至漫不经心地在你肩头点了两下。

你惊慌地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嘴角噙着那抹玩味的笑，在你试图挣脱的瞬间，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看似随意地、却彻底封住了你向后缩的路径。

他俯身，温暖的呼吸拂过你的耳廓，与之完全不符的冰冷字句，如细针般扎入你的耳膜：

“还是说……在害怕‘再死一次’？”

——！！

你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心跳如失控的鼓槌，重重砸向胸膛，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冰冷的麻痹感从头顶蔓延到脚趾。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你“死过”，甚至用如此轻松戏谑的口吻，捅破了你这层最后的、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不是客人。他是和“姐姐”一样的……“东西”。

而你，正被牢牢困在这两个非人之物的目光之间，无处可逃。

“好了，亦栩，不要玩了。”

带着些许笑意的女声传来，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那几乎令你窒息的毒蛇般的缠绕感。

压力骤消。你猛地抽了一口气，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地发抖，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名叫亦栩的青年耸耸肩，松开了你，姿态闲适地坐进旁边的沙发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而“姐姐”已经走了过来，无比自然地牵起你冰冷僵硬的手，引着你走向餐桌。她挨着你坐下，手掌盖住你放在腿上手背。

“小翎，休息的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近，却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滤掉了所有真实的温度。

你偏过头，不敢看那双永远含笑的金色眼睛。“……还好。”

女人轻笑一声，仿佛真的感到欣慰。“那就好。”她顿了顿，目光却锁着你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要不要喝点水？”

一杯水。一个最简单的善意。可在此刻的你看来，却像一个闪着幽光的陷阱。

你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可恐惧感让你觉得任何接受都可能意味着“认领”某种靠近死亡的契约。

而旁边沙发里，亦栩那如有实质的、玩味的注视，更像一颗定时炸弹，逼迫你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