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六）

800米能稳定跑进四分半那天，我刚冲过终点就瘫在草坪上，晚风扫过脸颊才稍稍压下燥热。张翅走过来，踢了踢我脚边的水瓶，语气还是惯常的讥讽，动作却很实诚地伸手拉我起来：“出息，跑个及格就累成这样？”

我借力站起，手腕被他攥得紧实，掌心薄茧蹭过皮肤，熟悉的灼热感窜上来，我下意识想抽手，他却先一步松开，揣回兜里，漫不经心瞥我：“下周校级运动会，报800米，敢不敢？”我愣了下，从前避之不及的项目，此刻竟鬼使神差想点头，刚要应声，又想起他往日的刁难，硬邦邦怼回去：“跑坏了算你的？”

他嗤笑，眉梢挑出痞帅的弧度，凉薄眼底藏着点笑意：“算我的，我带你练，保你拿名次。再说，我带的学生，总不能丢人。”这话没什么温情，却让我心头一暖，默默应下了。

之后的晨练和傍晚加练，他比往常更上心，却少了从前刻意的撩拨，更多是实打实的指导。教我调整呼吸节奏，带我练耐力慢跑，甚至会提前准备温水和毛巾。有次我岔了气蹲在路边难受，他没调侃，蹲下来帮我揉着小腹顺气，动作熟练又轻柔，声音低沉：“跟你说过多少次，跑前热身要到位，不听是吧？”

语气带点责备，却没半分戾气。我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平时的漫不经心，只有真切的在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别开眼：“知道了。”他直起身，扔给我一颗糖，是我爱吃的橘子味，我诧异看他，他却揣着兜转身，语气别扭又骚包：“看什么？顺路买的，甜的能缓劲。”

我捏着那颗糖，糖纸都透着暖意，原来他竟记得我爱吃的口味，这份不动声色的在意，比直白的撩拨更让我心动。

运动会前一天，班里几个女生凑过来调侃，说张老师对我格外偏心，语气里带着点暧昧。我正手足无措，张翅刚好路过，单手插兜倚在门框上，凉薄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压迫感：“她体育短板最明显，我不多盯着，到时候拖班级后腿？”

女生们悻悻散开，他却看向我，唇角勾着浅淡笑意，凑近低语：“慌什么？就算被人看出来，有我在。”我心头一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差点就要沉溺，却还是咬着唇躲开：“谁慌了。”他没逼我，只是伸手揉了揉我头发，指尖轻轻刮过发顶，带着宠溺的痞气：“明天加油，别让我失望。”

运动会当天，800米赛道围了不少人，我站在起跑线上，手心全是汗，余光瞥见看台角落的张翅，他没穿运动服，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点烟，目光却牢牢锁在我身上，见我看他，他抬手比了个“稳”的手势，唇角勾起张扬的弧度。

枪响的瞬间，我跟着人群冲出，前半程还算顺利，后半程体力又开始透支，耳边全是风声和加油声，腿像灌了铅，眼看就要被人超过，忽然听见看台上传来张翅的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清晰：“调整呼吸，摆臂！我教你的，忘了？”

那声音像一剂强心针，我咬着牙调整节奏，脑海里全是他教我的要领，一步步往前追。冲过终点线时，我直接摔在草坪上，第三名，远超预期。还没缓过神，就被人拉进怀里，熟悉的雪松味裹住我，是张翅，他脱下衬衫披在我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慢点，没人跟你抢。”

衬衫上带着他的体温，我靠在他怀里，脸颊发烫，浑身脱力却不想推开。周围响起起哄声，他却没松开，只是收紧手臂，对着周围淡淡开口：“扶我妹妹，怎么了？”

话音刚落，我哥（继父儿子）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又有点无奈：“你俩倒是自在，我妹拿了第三，你比她还紧张？”张翅这才松开我，却依旧扶着我的胳膊，帮我擦脸上的汗，指尖不经意蹭过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炫耀：“那是，我教出来的。”

颁奖时，我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的张翅，他没再抽烟，只是双手插兜站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底满是认可，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下台后，他递给我一瓶温水，又塞给我一个奖牌形状的糖，低声说：“差两步就是第一，下次加油。”

我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下，他率先收回手，却没移开目光，黑眸沉沉，带着禁忌的暧昧：“晚上回家，给你庆功，单独的。”

我心跳失控，看着他痞帅的眉眼，没再反驳，只是轻轻点头。夕阳下，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靠得很近，这份始于针锋相对、藏着禁忌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我心底最在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