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霓虹（一）

夜色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遮羞布。

我靠在“雾隐”KTV二楼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细支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光影缭乱的舞池。重低音鼓点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年轻男男女女的笑闹声混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在空气里酿出一股糜烂又鲜活的气息。

“姐，楼下那帮小年轻又在吧台那边起哄呢，要不要我去管管？”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小跑着上来，额角沾着薄汗。

我弹了弹烟灰，唇角勾出一抹淡笑：“不用，让他们闹。记得盯着点三号卡座那几个，眼神飘得很，别是来搞事的。”

服务生应了声“知道了”，转身下楼。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红色吊带长裙，裙摆堪堪垂到膝盖，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裸露的肩颈线条在走廊暧昧的暖光里泛着莹白的光泽，路过的调酒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被我一个眼刀扫过去，立刻讪讪地移开视线。

没办法，谁让我长得这么惹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闺蜜林晚发来的消息：【祖宗，我在外地谈合作呢，雾隐就拜托你了！要是再被举报，咱俩就得喝西北风了！】

我笑着回了个“放心”的表情包。林晚是这家KTV的老板，也是我大学四年的死党。当初她嚷嚷着要开个夜店玩，我本来只想当个甩手掌柜过来蹭吃蹭喝，结果硬生生被她架上了“管事”的位置，美名其曰“镇场子”——毕竟，没几个人能拒绝一个长得够漂亮、气场够强的管事姐姐。

至于我的另一个身份，大概除了林晚，没人知道。

大学主修犯罪心理学，辅修法医画像，拿过全国画像师大赛金奖，能仅凭目击者三言两语的描述，精准勾勒出嫌疑人的五官轮廓，甚至能捕捉到对方下意识的微表情和肢体习惯。毕业时，市局刑侦队的教授亲自来挖我，被我婉拒了。

开玩笑，天天对着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画像，哪有在闺蜜的KTV里躺着吃软饭舒服。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同于寻常的打闹，那是一种带着恐慌的安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所有声响。舞池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只有应急灯的冷光在角落里明明灭灭。

我皱了皱眉，把烟揣回口袋，踩着细高跟快步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站在大厅中央，肩章上的警徽在冷光里闪着锐利的光。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风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没戴帽子，额前的碎发被夜风拂得有些凌乱，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气场冻住了，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小年轻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警察办案，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喧哗，不许拍照。”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碾过冰面的石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举报。

还是来了。

林晚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没能躲过。

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走到男人面前，微微颔首：“警官您好，我是这家KTV的管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声音不算高，却刚好压过周围的窃窃私语。男人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能看穿人骨子里的秘密。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又扫过我身上的长裙，最后落在我握着栏杆的手指上。

“接到举报，有人在你这家KTV里贩毒运毒。”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配合调查。”

“贩毒？”我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雾隐是正规经营，所有酒水和人员都经过备案的，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有没有搞错，不是你说了算。”男人身后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我们接到可靠线报，今晚十点，有人会在你们这里进行毒品交易。”

我心里冷笑。可靠线报？怕又是哪个同行眼红，故意搞的鬼。

但面上，我依旧维持着镇定：“既然如此，那我全力配合。不过，能不能麻烦你们动作快一点？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客人，要是惊扰了他们，生意就没法做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那目光太过锐利，让我有些不自在。我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迎着他的目光，唇角的笑意不变。

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苏，苏晚。”我报上自己的名字。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警员吩咐：“封锁各个出口，仔细搜查，尤其是包厢和储物间。另外，把在场所有人的身份证登记一下。”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时间，脚步声、询问声此起彼伏，原本喧闹的KTV变得一片混乱。几个客人不满地嚷嚷着要离开，被警员拦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我看着男人的背影，他正站在吧台旁，低头看着什么。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明明是冷硬的线条，却莫名地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旁边的服务生凑过来，小声问我：“苏姐，怎么办啊？要是真搜出什么东西，咱们这店就完了。”

“放心，搜不出来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我们雾隐，干净得很。”

我敢打包票，这里绝对没有毒品。别说贩毒了，就算是客人偷偷带进来的，也早被我安排的人排查干净了。

只是，这个带队的警官，有点意思。

我听林晚说过，市局刑侦队有个姓张的队长，年轻有为，破案无数，在局里威望极高，据说还是个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难道，就是他？

正想着，男人忽然转过身，目光再次与我相撞。这一次，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他朝我走过来，步伐沉稳，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走到我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小姐，你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心里一惊。

他怎么会问这个？

我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学的美术，混口饭吃而已。”

男人盯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几分玩味，又像是看穿了什么：“是吗？”

不等我回答，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嗯了几声，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挂了电话，他对身后的警员说：“收队。”

“队长，不搜了？”年轻警员愣了一下。

“线报有误。”男人的声音冷了几分，“走。”

警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男人转身看向我，伸出手：“苏小姐，打扰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我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应该的，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我抽回手，笑得得体。

男人看着我，忽然说：“我叫张翅，市局刑侦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以后有什么线索，或者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黑色的卡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我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卡片的冰凉，笑着点头：“好。”

张翅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服务生凑过来：“苏姐，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黑色的卡片上，“张翅”两个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市局刑侦队队长，张翅。

有意思。

我把名片揣进口袋，转身看向舞池里惊魂未定的客人们，拍了拍手，声音清亮：“各位，一场误会而已，继续玩！今晚所有酒水，八折！”

客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舞池里的灯光重新亮起，重低音鼓点再次响起，刚才的紧张和压抑，瞬间被喧嚣淹没。

我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给林晚发消息：【搞定了，虚惊一场。对了，我好像遇到你们市局那个传说中的张队长了。】

林晚几乎是秒回：【！！！张翅？是不是长得特帅，气场特强？】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确实。

不仅帅，还很敏锐。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怀疑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指尖微微发烫。

或许，这场误会，只是个开始。

而我藏在霓虹深处的另一个身份，又能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