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慕尚驶入沈家别墅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主楼,刚踏进门厅,就被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逼得脚步一顿。
【宿主!按照原著剧情,张翅会在半小时后折返别墅,你需要在庭院的栀子花树下,用马鞭抽打他的后背,彻底打碎他的尊严!这是推动后续剧情的关键!】
马鞭。
抽打。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原著里的沈栀,就是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把张翅的骄傲碾得粉碎。可我不是沈栀,我看着他在酒会上那副心甘情愿的模样,看着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能不能换个方式?】我在心里哀求,【他今天已经够惨了,我下不去手。】
【警告!宿主若拒绝执行剧情,将扣除50%任务进度,回家概率降低至30%!】系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回家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爸妈还在等我,我的小出租屋还堆着没画完的稿,那些热气腾腾的泡面和朋友的笑声,才是我穷尽一切想要回去的人间。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演,必须演。
我让佣人把那柄镶嵌着碎钻的马鞭取来,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走到庭院的栀子花树下,夜风卷起裙摆,带着甜腻的花香,却吹不散我心底的慌乱。
半小时,一分一秒,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铁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抬眼望去,就看见张翅的身影,缓缓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被香槟浸湿的白衬衫,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嘴角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脚步不疾不徐地朝我走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像一幅浸在水里的水墨画。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马鞭上,却半点惊讶都没有。
【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难道他知道我要打他?】
【系统!他该不会又要配合我吧?】
【不行!我不能真的打他!就做做样子,抽在地上就行!】
我心里的小人急得团团转,握着马鞭的手,却刻意扬得很高,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狠厉:“张翅,你还敢回来?!”
张翅看着我紧绷的侧脸,听着我心里的碎碎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主动转过身,背对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纵容的温柔,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来吧,主人。”
主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尖,痒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看着他挺直的后背,看着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肩胛骨,看着那道因为之前撞在立柱上而留下的淤青,握着马鞭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办?我真的下不去手!】
【就抽在旁边的地上,制造点声响就行!对,就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起马鞭——
却在落下的瞬间,手腕一偏。
“啪”的一声脆响。
马鞭狠狠抽在栀子花树的树干上,震落了一地雪白的花瓣。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却没想到,张翅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后背堪堪贴上了马鞭的末梢。
一道浅浅的红痕,瞬间浮现在他的衬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收回马鞭,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干什么?!”
张翅缓缓转过身,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没有看自己的后背,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怕你没演够。”
我:“……”
我看着他眼底的纵容,看着那道浅浅的红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能这么好?这么纵容我?】
【我明明是在欺负他,他却还在配合我演戏!】
【系统!这样算不算完成剧情?】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勉强判定剧情推进。】
我松了一口气,手里的马鞭却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看着张翅,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突然觉得,那所谓的千万奖金,那所谓的回家路,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嘴硬:“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张翅没有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走到我面前,轻轻塞进我手里。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沈栀,不管你想演多久,我都陪你。”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缓缓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孤寂而挺拔。
我握着手里的马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尽头,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滚烫的,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皮肤,也灼烧着我的心。
夜风卷起一地栀子花,花瓣落在我的脚边,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蹲下身,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
回家的路,好像真的越来越远了。
而这个叫张翅的男人,却用他最温柔的纵容,将我牢牢地,困在了这个开满栀子花的,不属于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