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我偏要逆天而行

我窝在沙发里看人间的话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上的字迹，神识却始终笼罩着整座城市。

自张家老宅那事过后，那些位面之主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暗地里的窥探从未停歇。他们约莫是摸清了我的底线——动张翅可以，动张家，便是找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我没回头，便知是张翅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俯身，指尖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又在看这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都是些杜撰的故事。”

“人间的故事，倒也有趣。”我合上书，仰头看他，“今天回来得早。”

他嗯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将我圈在他的怀里。这个动作他近来越发熟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我挑眉，没戳破他。

“最近公司没什么事？”我指尖划过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温热，脉搏沉稳有力。

“推了。”他垂眸看我，漆黑的眸子里盛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人说，我最近总往家跑，不像个做生意的。”

“他们懂什么。”我淡淡道，指尖微微用力，掐了掐他的手腕，带着训诫的意味，“我说过，不许你太累。生意没了可以再做，你要是累垮了，我找谁去？”

张翅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带着暖意。“是，我的主神大人。”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几分戏谑。

我瞪他一眼，却没挣开他的怀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将房间映得暖融融的。

张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珩，你说，千年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指尖一顿。

千年前的天宸大陆，仙魔对立，战火纷飞。我是天道十二神之首，执掌生杀，睥睨众生。那时的天空，是澄澈的琉璃色，不像人间这般，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只是，那些记忆太过遥远，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忘了。”我淡淡道，“没什么好记的。”

张翅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圈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知道，他想问的，不止这些。

这些日子，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深沉，带着探究，带着眷恋，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情愫。像是隔着千年的时光，在寻找什么。

我没在意。

他是我的，这就够了。

夜半，我忽然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惊醒。

不是张翅的，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魔气，与千年前那些魔修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我猛地睁开眼，周身神力瞬间暴涨。

张翅被我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抬手搂住我：“怎么了？”

“别动。”我按住他的手，声音冷冽，“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墙壁，响彻整间公寓：“天道主神清珩！速速出来受死！”

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是幽冥位面之主。

我起身，正欲下床，张翅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他的眼神清醒，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我跟你一起去。”

“不许。”我皱眉，“这是神魔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张翅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怔住。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像是千年前，某个站在魔宫之巅，与我遥遥相对的身影。

心头莫名一悸。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强硬：“待在家里，不许出来。”

说完，我身形一闪，已破窗而出。

公寓外的空地上，幽冥位面之主带着数十个魔修，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他们周身魔气缭绕，将夜空染成了墨色。

“清珩！”幽冥位面之主冷笑一声，“千年前你毁我魔宫，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就凭你？”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指尖淡金色的神力流转，“千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千年后，依旧不是。”

“哼！”幽冥位面之主怒喝一声，“今日我布下锁神阵，便是请君入瓮！”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数十道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张巨大的黑网，朝着我笼罩而来。

锁神阵？

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小阵，也配困我？

我正欲出手破阵，却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张翅！

他竟然跟来了！

我心头一紧，猛地回头，便看见张翅站在不远处的巷口，周身竟隐隐有魔气溢出。

那些魔修也察觉到了，纷纷转头看去。

幽冥位面之主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魔神大人竟然藏在人间！清珩，你若是不想他魂飞魄散，便乖乖束手就擒！”

魔神大人？

我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张翅。

他站在那里，周身魔气越来越浓，却没有半分攻击的意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情与痛苦。

千年前的记忆碎片，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魔宫之巅，那个身着玄色长袍的身影，与我遥遥相对。

他说：“清珩，仙魔殊途，可我偏要逆天而行。”

他说：“若你要战，我便奉陪到底。但若你有难，我便舍了这魔宫，护你一世周全。”

原来……

原来如此。

我看着张翅，心头巨震，千年前的宿怨，千年后的羁绊，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

“清珩！”幽冥位面之主见我不动，厉声喝道，“动手！”

数十个魔修朝着张翅扑去。

我眼底杀意暴涨。

谁敢动他，我便毁了谁！

我抬手，淡金色的神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那些魔修震飞出去。神力所过之处，魔气寸寸消散。

幽冥位面之主脸色大变：“你……你竟敢破我锁神阵！”

“我说过，伤我的人，死。”我看着他，声音冷冽如冰，“伤他，便是诛九族的罪。”

我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幽冥位面之主面前。指尖凝聚神力，正欲落下，却被张翅拉住了手腕。

“别杀他。”张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留着他，还有用。”

我转头看他，他眼底的魔气渐渐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张家少爷。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再也藏不住了。

我沉默片刻，收回了神力。

幽冥位面之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空地上只剩下我和张翅。

夜风拂过，卷起我的长发，也卷起他的衣摆。

我看着他，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清珩，我等了你一千年。”

我浑身一震。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千年前的宿敌，千年后的爱人。

原来，这场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他，在千年前那场灾难里，拼尽了全力，将我送入凡尘，护我沉睡千年。

是他，化身张家少爷，守在我沉睡的地方，等我醒来。

是他，用自己的血，唤醒了我。

原来……

原来如此。

我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千年的时光，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宿怨。

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张翅。”我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嗯。”他应着，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从今往后，”我抬头看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却带着坚定的光芒，“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仙魔殊途又如何？天道不容又如何？我护着你，谁也不能……”

话未说完，便被他的吻堵住。

月光洒落，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位面之主，那些未散的硝烟，那些千年的恩怨。

都不重要了。

只要我们在一起，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