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翅的掌心熨帖在我的后颈,力道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没看瘫在地上的男人,只是垂眸看着我,眼底的暗潮慢慢褪去,只剩下柔软的怜惜。
“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被他牵着,踩过玄关处散落的烟蒂和凌乱的鞋,指尖攥着他微凉的手,像是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
门外的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大半,自己的肩头很快就洇湿了一片,黑色的风衣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背上。
车子就停在巷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陈设。他拉开车门把我送进去,转身绕到驾驶座,动作流畅得像一道风。
车厢里很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我缩在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眶还是忍不住发酸。
刚才在屋里强撑的那点镇定,此刻碎得一塌糊涂。
我哥的脸,他那句“用你抵账”,像一把生锈的刀,一下一下剐着我的骨头。那是我血脉相连的兄长,是小时候会把糖葫芦塞到我手里,会在我被欺负时挡在我身前的人。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想哭就哭。”
张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没看我,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雨幕,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节奏不疾不徐。
我咬着唇,没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膝盖上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再劝,只是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纸巾,递到我手边。指尖相触的瞬间,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值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我心里。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认识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他是我哥的朋友,是每次我哥闯祸后,第一个出现的人。他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和又疏离,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
可我忘了,能一次次替我哥摆平那些烂摊子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
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铁门无声地滑开,院子里种着高大的香樟,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这是哪里?”我轻声问。
“我家。”
他熄火,推门下车,绕到这边给我开门。雨丝落在他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他抬手抹了一把,看向我的时候,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放心,没人会打扰你。”
我跟着他走进屋子,玄关处的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我们的影子。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给我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是纯棉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尺码刚刚好。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站在浴室门口,声音温和,“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我点点头,接过睡衣,反手关上了门。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肿,脸色苍白,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我哥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念念,哥错了,你回来吧。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错了?
他的错,从来都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我删掉那条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擦干头发,换上那套睡衣,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的暖光更柔了,张翅端着一碗姜汤站在餐桌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见我,抬手示意:“过来,暖暖身子。”
我走过去,接过那碗姜汤,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心底。
“赌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打算怎么还?”
张翅靠在餐桌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
“一群放高利贷的渣滓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用不着你操心。”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哥和别人打架,被堵在巷子里。那时候张翅也才十几岁,却一个人打跑了三个比他高壮的男生,手都被划破了,却还笑着揉我哥的头发,说“没事,有我在”。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胆子大。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胆子大,是有恃无恐。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轻声问出了这句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张翅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身靠近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雪松的清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句魔咒,落在我的心上。
“是能护着你的人。”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上,镀上了一层银霜。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