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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软禁

私藏月光

内力耗损的伤,养了足足三月才见好。

张翅身子骨本就硬朗,偏生犟得很,太医叮嘱他静养百日,他不过歇了半月,便又攥着东厂的卷宗,在暖阁里熬到深夜。我瞧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得厉害,抢了他手里的折子往案上一搁,嗔道:“再熬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垮了。”

他抬眸看我,眼底的冷冽早化作了绕指柔,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倦意:“咱家这不是怕你闷得慌。”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我陪着你就好,不必强撑。”

他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好,都听帝姬的。”

日子过得安稳,可朝堂上的风言风语,却像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先是东厂的番子,奉旨彻查二妹与外戚的余党,顺藤摸瓜,竟揪出了不少攀附太子的官员。那些人被押赴诏狱时,哭爹喊娘,口不择言,竟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张翅,说他“借帝姬之事,铲除异己,意图架空皇权”。

这话像长了翅膀,没几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九千岁权倾朝野,帝姬宠冠京华”的段子;深宅大院里,夫人小姐们窃窃私语,揣测着“九千岁是不是要反了”;就连皇宫的宫墙内,那些太监宫女,走路都敛着声,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父皇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他召张翅入宫议事,一议便是大半日。宫门口的侍卫换了两拨,才见张翅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我迎上去,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轻声问:“陛下说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的倦意散去几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平静无波:“没什么,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话。”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担心。

那些流言蜚语,父皇定然是听进去了。毕竟,张翅的权势,早已滔天。东厂掌诏狱,锦衣卫听他调遣,母妃的旧部又尽归我麾下,这般势力,换做哪个帝王,都会寝食难安。

风声愈演愈烈。

有人说,张翅私藏兵甲,屯于九千岁府的地下密室;有人说,他与边关的守将暗通款曲,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挥师入京;更有甚者,竟说我是“红颜祸水”,蛊惑九千岁谋朝篡位。

这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我的心上。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指尖攥得发白。张翅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着我的颈窝,声音低沉:“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嚼舌根。”我转过身,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眼底满是心疼,“他们就这么容不下你吗?”

他低笑一声,伸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湿意,指尖微凉:“咱家从踏入这朝堂的那日起,就知道,这条路,注定是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锐利如鹰:“不过,明华你记住,只要有咱家在,谁也不能动你分毫。就算是陛下,也不行。”

我心头一颤,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张翅,我不怕。大不了,我们就离开这京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

他抱着我,力道紧了紧,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等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咱家就带你走。”

可这烂摊子,还没等我们收拾,便又起了波澜。

这日,父皇忽然下了一道圣旨,召我入宫赴宴。

旨意上的措辞,极为温和,说是“念及父女之情,邀明华帝姬入宫一叙”。可我知道,这宴,是鸿门宴。

张翅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咱家陪你去。”

“不行。”我摇头,看着他,神色坚定,“陛下既然只召了我,定然是不想让你跟着。你若是去了,反倒落了口实。”

他攥着我的手,指节泛白:“那你一个人去,咱家不放心。”

“放心吧。”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是明华帝姬,是母妃的女儿,不会那么容易被欺负的。”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担忧,却终究是松了口:“好。记住,凡事小心。若是陛下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不必忍。咱家的人,就在宫门外候着。”

我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我知道。”

入宫的马车,缓缓驶离了九千岁府。

车窗外,雪花纷飞,京城的街道,安静得可怕。我掀起车帘一角,看着那些肃立在街边的锦衣卫,看着他们腰间的弯刀,看着他们眼底的忠诚,心头忽然安定了下来。

有张翅在,有这些人在,我怕什么。

皇宫的宫门,缓缓打开。

太监引着我,穿过一道道宫墙,走向御花园的暖阁。

暖阁里,父皇端坐于主位上,脸色漠然。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儿臣,参见陛下。”我屈膝行礼,声音平静。

“起来吧。”父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赐座。”

太监搬来一张锦凳,放在我的身后。我坐下,看着桌上摆满的珍馐美味,却没什么胃口。

父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明华,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我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儿臣不委屈。”

父皇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外面的那些流言,你也听说了吧?”

“听说了。”我点头,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话,儿臣不信。”

父皇看着我,眼神锐利了几分:“那你觉得,张翅他,有没有谋反之心?”

我心头一跳,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亮:“陛下,九千岁对您,对大胤,忠心耿耿。他若是想反,早在多年前,便反了。何必等到今日?”

父皇看着我,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朕知道。可他的权势,太大了。大到让朕,寝食难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陛下,您是大胤的天子,是九五之尊。只要您一句话,九千岁的权势,便会化为乌有。您怕什么?”

父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青瓷的碎片四溅,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朕是天子!可朕这个天子,当得有多窝囊!朝堂之上,皆是他的人;宫外的百姓,只知有九千岁,不知有朕!朕这个天子,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悲凉。

他是天子,可他终究,还是怕了。

怕张翅的权势,怕张翅的威望,怕张翅会取而代之。

我站起身,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九千岁从未有过谋反之心。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替儿臣报仇,为了肃清朝堂的奸佞。若是陛下不信,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父皇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动容,还有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九千岁府的侍卫,与宫门的禁军,打起来了!”

父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声音带着一丝暴怒:“好!好一个张翅!朕就知道,他狼子野心!今日,他这是要逼宫不成!”

我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陛下,您误会了。九千岁的人,不过是担心儿臣的安危,才会如此。”

“误会?”父皇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传朕旨意!将明华帝姬,软禁于长乐宫!再调御林军,包围九千岁府!若张翅敢反抗,格杀勿论!”

太监领旨,匆匆退下。

我看着父皇决绝的背影,看着他龙袍的摆角,在风中翻飞,心底忽然一片冰凉。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长乐宫的宫门,缓缓关上。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看着宫墙之外,那隐隐约约的火光,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张翅,你一定要撑住。

我等你。

等你,带我离开这牢笼。

等你,许我一场,盛世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