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市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警校门口的红榜上,张念砚的名字烫金耀眼,排在刑侦专业的榜首。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挺拔,眉眼间复刻了苏清砚的清隽,却又带着张翅骨子里的硬朗。他指尖摩挲着榜单上的名字,嘴角刚扬起一点笑意,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恭喜啊,张警官预备役。”
阿雅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律师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夕阳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这些年的律政生涯,让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尽是从容干练,唯独看向张念砚时,眼底的笑意软得一塌糊涂。
张念砚回头,耳根瞬间红了。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局促:“阿雅姐,你怎么来了?”
“来给我们家小英雄送汤啊。”阿雅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眉眼弯弯,“你爸妈今天去国际刑警组织开会,特意嘱咐我来接你。再说了,我徒弟考上警校,我这个当师父的,不得来庆祝庆祝?”
张念砚的脸更红了。
从记事起,阿雅姐就一直在他身边。爸妈是大忙人,苏清砚不是泡在实验室分析毒理,就是跟着张翅出跨国大案,常常一出差就是大半个月。那时候,还在读政法大学的阿雅,就成了他家的常客。
他记得,小时候发烧,是阿雅姐背着他往医院跑,急得额角全是汗;他记得,第一次偷偷翻爸爸的刑侦笔记被抓包,是阿雅姐替他打圆场,还教他怎么分析案件逻辑;他记得,高考冲刺的那些日子,是阿雅姐每天晚上熬了汤送来,陪着他刷题到深夜。
那时候的阿雅姐,是穿着白衬衫的学姐,是会温柔摸他头的姐姐,是他心里最厉害的人——能把那些晦涩的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能在法庭上舌战群儒,能替那些受了委屈的人讨回公道。
而他,从六岁那年穿着小警服,喊着要抓坏人开始,心里就藏着一个小小的念头:要成为像爸爸一样厉害的警察,要保护好妈妈,还要……保护好阿雅姐。
这个念头,随着年岁渐长,悄悄变了味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某个雨夜,他放学没带伞,阿雅姐撑着一把伞来接他。雨下得很大,伞面不大,她把大半都倾向了他,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却还笑着问他冷不冷。
大概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阿雅姐送了他一支钢笔,笔身上刻着“正义昭彰”四个字。她拍着他的肩膀说:“念念,以后你穿上警服,要记得,法律是底线,良心是标尺。”
又或者,是他看到阿雅姐在法庭上,为了一个被拐卖的孩子据理力争,眼里含着泪,却字字铿锵。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阿雅姐的身影,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对了,”阿雅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给你的入学礼物。”
张念砚打开,里面是一枚崭新的警徽,还有一本笔记。笔记的扉页上,是阿雅娟秀的字迹:愿你手持利剑,心存温柔,无愧警徽,无愧于心。
“这枚警徽,是我托朋友定制的。”阿雅的声音轻轻的,“和你爸爸那枚,很像。”
张念砚的指尖抚过冰凉的警徽,心头滚烫。他抬头看向阿雅,夕阳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阿雅姐,”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等我毕业,穿上警服的那天,你能不能……来给我授衔?”
阿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当然。我等着那天。”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家楼下。张念砚拎着保温桶,忽然叫住她:“阿雅姐。”
“嗯?”阿雅回头看他。
“我……”张念砚的耳根红透了,攥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发白,“我以后,想保护的人里,一直有你。”
阿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扑在她怀里撒娇的小不点了。他的眉眼俊朗,眼神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张翅,却又比张翅多了几分苏清砚的细腻。
这些年,她看着他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少年,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梦想靠近。她以为,自己对他,只是姐姐对弟弟的疼爱。可直到刚刚,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听着他那句带着忐忑的话,她才忽然明白,有些感情,早已在经年累月的陪伴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晚风拂过,梧桐叶簌簌落下。
阿雅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她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啊。”她说,“那我等着,张警官来保护我。”
张念砚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有星星。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小区。楼上传来苏清砚和张翅的笑声,大概是两人开完会,提前回来了。
阿雅看着张念砚眼里的光,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南美小山坡上,攥着苏清砚衣角的小姑娘;想起那个在霖市的阳光下,捧着《国际刑法》的少女;想起这些年,陪着念念长大的日日夜夜。
原来时光这么好,好到让温柔的陪伴,酿成了爱情。
张念砚看着阿雅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考上警校,只是他梦想的第一步。
他的第二步,第三步,乃至往后的一生,都想和眼前这个人一起走。
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走在正义昭彰的路上,走在,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