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雨季,总带着黏腻的湿热。苏清砚顶着“林影”的身份,跟着引渡的人踏进隼的私人岛屿时,天空正飘着细雨,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也模糊了她眼底的锐利。
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卫衣,脸上的易容面具让她的五官变得寡淡平庸,唯有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冷意,看人时微微眯起,像极了一头伺机而动的孤狼。
隼坐在别墅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雪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当触及那双眼睛时,他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听说你是代号Z的徒弟?”隼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那份“投名状”——一份国际刑警组织的加密档案,是她临走前用黑客技术破解的边角料,足够以假乱真。
苏清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将档案扔在茶几上,动作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散漫与不屑。那副样子,像极了多年前,隼还未发迹时,那个敢在军火贩子的地盘上掀桌子的自己。
“有点意思。”隼笑了,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留下吧。”
这一留,就是整整一年。
岛屿的日子单调而压抑。苏清砚成了隼身边最不起眼的一个黑客,平日里躲在地下机房,帮着“夜莺”破解各国警局的防火墙,转移非法资金,偶尔也会帮着处理一些“麻烦事”。
她从不主动说话,也从不和其他人来往,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沉默地汲取着养分,也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机房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这个叫“林影”的女人,技术太好,好到让人忌惮,而且性子冷淡,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只有一个叫阿K的年轻人,偶尔会凑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的可乐。
阿K是岛上的新人,手脚麻利,却总被老成员欺负。他说他是被“夜莺”绑架来的,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妹妹。苏清砚每次都只是淡淡地点头,接过可乐,却从不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在这里,任何一点多余的善意,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隼对她的信任,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第一次,是东南亚某国的警方突袭了“夜莺”的一个中转站,所有的资金账户都面临被冻结的风险。苏清砚在机房里熬了三天三夜,硬是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黑客技术,将上亿的资金转移到了十几个加密账户里,还反过来黑进了警方的系统,留下了一份假的线索,引着他们追去了相反的方向。
那天,隼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红酒,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林影,你比你师父,更狠。”
苏清砚只是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第二次,是“夜莺”内部出现了叛徒,偷偷将制毒配方卖给了竞争对手。隼震怒,却查不出是谁。苏清砚没说话,只是在机房里待了一夜,第二天,就将一份叛徒的通话记录和转账凭证放在了隼的桌上。
证据确凿,叛徒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隼越发信任她,甚至会偶尔带着她参加一些核心的会议,让她帮忙记录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苏清砚的心,却在一点点往下沉。
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制毒原料,看着那些被拐卖来的、被迫参与制毒的无辜者,看着隼和那些国际犯罪头目谈笑风生,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她知道,“夜莺”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这个组织的背后,牵扯着太多的利益链条,太多的权贵,而隼,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而她,必须等,等一个能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的机会。
这一年里,霖市的消息,偶尔也会飘进这座孤岛。
她听说,张翅成了重案组的支队长,带着人端了“夜莺”在国内的最后一个据点,手段雷厉风行,成了霖市的传奇。
她听说,老陈彻底退休了,每天带着孙子在公园里散步,逢人就念叨,说他有个好徒弟,叫苏清砚,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她听说,小李因为戴罪立功,被判了缓刑,出狱后回了老家,陪着母亲开了一家小饭馆,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这些消息,都是阿K偶尔从外面带回来的。他说他有个朋友在霖市,偶尔会给他发一些新闻。
苏清砚每次听到这些消息,眼底的冷硬都会柔和几分,指尖也会微微颤抖。
她知道,张翅一定还在等她。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直到这一年的深秋,雨季终于结束。隼带着她,登上了一艘前往南美洲的货轮。
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苏清砚的长发,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知道,机会,来了。
隼要去南美洲,和那里的毒枭谈一笔大生意——一批新型的神经毒素,足以让整个城市陷入瘫痪。
而她,已经将这一年里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藏在了一个微型的硬盘里,缝在了衣领的夹层里。
只要到达南美洲,只要见到那个幕后的黑手,她就能将这份证据发出去。
到那时,“夜莺”的末日,就会来临。
甲板上,隼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林影,这次的事成了,你就是我身边的第一红人。”
苏清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看着隼眼底的贪婪与狂妄,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张翅,等我。
很快,我们就能再见了。
大海波涛汹涌,一轮红日正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
一场终极的对决,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