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还在病房里震颤，警员们七手八脚地将受伤的歹徒拖出去，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苏清砚的胸腔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她缓缓松开握着微型手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扣动扳机，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那根颤抖的食指上，此刻后劲上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酸软，后颈那处注射过毒素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痒，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
“苏博士！您怎么样？”守在门口的警员冲进来，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色，慌忙想去按呼叫铃。
“别……”苏清砚抬手拦住他，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里的毒素像是被惊醒的猛兽，正冲破中和剂的束缚，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神经末梢，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耳边的声响也变得模糊。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心率曲线骤然变得陡峭，血氧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警员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她的阻拦，猛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进病房，急救仪器的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针管刺入静脉的冰凉触感传来，苏清砚却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监护仪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还有警员焦急的脸。
“张队……”她喃喃着，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急救室的红灯再次亮起，比上一次更加刺眼。
而此刻，城郊的公路上，警车正风驰电掣地往市区赶。张翅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病房里的画面，苏清砚苍白的脸，虚弱的叮嘱，还有他俯身时，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泪光。
“快点！再快点！”他低吼着，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警笛声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空气。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震动，是医院打来的。张翅的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方向盘，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医生急促的声音：“张队长！苏博士毒素扩散了！情况很危急！她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又用力过猛，之前的中和剂已经压不住毒素了！现在正在抢救，你快点回来！”
“毒素扩散……”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翅的心上。他眼前一黑，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身后的警车纷纷急刹，队员们探出头来，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张翅推开车门，踉跄着跑下车，冷风灌进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都愣着干什么！”他猛地嘶吼出声，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回医院！立刻！马上！”
队员们从没见过这样失态的张翅，一个个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纷纷跳上车，调转车头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急救室里，医生们正在和死神赛跑。
苏清砚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她的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原本清亮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蝶。
“加大中和剂剂量！”主治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准备上呼吸机！”
“不行啊医生！剂量已经到极限了！再加大，病人会承受不住的！”护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就用替代方案！”医生咬着牙，“用神经阻断剂，先保住她的中枢神经！”
冰冷的药剂一点点注入静脉，苏清砚的眉头猛地蹙起，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稍微平稳了一点的曲线，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只是权宜之计。
毒素已经侵入了她的神经中枢，就算暂时保住了性命，她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就算醒了，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急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翅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风和尘土。他看着手术台上毫无生气的苏清砚，脚步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清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却不敢靠近，生怕惊扰了正在进行的抢救。
医生看到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张队长，我们尽力了。能不能撑过去，还是要看苏博士自己的意志。”
张翅踉跄着走到墙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中计离开，如果他能守在她身边，如果他能早点看穿“夜莺”的声东击西之计……
可世上没有如果。
东南亚的私人岛屿上，隼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毒素扩散？很好。”他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眼底满是阴鸷，“苏清砚，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活。”
他转身看向窗外翻涌的海浪，声音冷得像冰：“通知下去，准备下一步计划。霖市，该换天了。”
急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映着张翅苍白的脸。他抬起头，看着手术台上的苏清砚，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决绝取代。
他不会放弃。
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他还要等她醒过来，等她笑着对他说，张大队长，我们一起去抓坏人。
他还要等她醒过来，陪她看遍世间的朝阳和晚霞。
急救室里，监护仪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可这场与死神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