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罐头厂的铁门被撞开时,扬起漫天尘土。
警车的灯光刺破暮色,将锈迹斑斑的厂房照得一片惨白。重案组的队员们荷枪实弹冲进去,却只看到满地狼藉——散落的制毒原料、摔碎的反应釜、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账本,唯独不见半个人影。
“头儿,人跑了!”小李踹开一间储藏室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烟头还冒着余烬,“看这烟头的温度,走了不超过半小时!”
张翅的脸色沉得像墨。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是制作新型毒素的核心原料,纯度极高。旁边的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多谢张队,送我一程。
字迹嚣张,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苏清砚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厂房的每个角落。通风管道的栅栏被人撬开,边缘还留着新鲜的划痕,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管道口。
“是从这里走的。”她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摸了摸脚印的纹路,“鞋码四十二,鞋底有特殊的防滑纹,是军用靴。而且看这脚印的深浅,对方负重不轻,应该是带走了不少成品毒素。”
张翅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根据歹徒的口供,连夜部署了收网行动,为了不走漏风声,甚至只动用了重案组的核心力量,连市局其他科室都没惊动。可“蝎子”还是跑了,跑得悄无声息,像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心头。
警局里有内鬼。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张翅抬眼看向跟来的队员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懊恼和愤怒,可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却忽然觉得,有些影子,藏得比夜色还深。
“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化验。”张翅的声音冷硬,“账本、原料、还有这些烟头,一根都别落下。另外,封锁所有出城路口,给我查最近的监控,一定要找到‘蝎子’的踪迹!”
“是!”队员们应声散开,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苏清砚走到他身边,看着墙上那行挑衅的字,眉头紧锁:“‘蝎子’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而且消息灵通。这次行动,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除了重案组的人,没人知道具体时间。”
她的话,和张翅心里的猜测不谋而合。
内鬼,就在重案组。
这个认知,让张翅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冷得发疼。他想起这些天并肩作战的兄弟,想起ICU里躺着的老陈、大刘和小马,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在胸腔里翻涌。
“我会查出来的。”张翅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苏清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像是一缕暖阳,驱散了他心头的几分寒意。
“我和你一起。”
夜色渐浓,警车呼啸着驶回市局。
一进办公室,张翅就把自己关在了审讯室。被抓的那三个歹徒,还关在里面。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蜷缩在角落的男人身上——那个被他打断手腕的领头人。
“说,‘蝎子’去哪儿了?”张翅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男人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张队,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老大说了,你身边的人,可比我们靠谱多了。”
“谁?”张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水杯震得跳了起来,“内鬼是谁?!”
男人却闭紧了嘴,任凭张翅怎么审问,都只是冷笑,一言不发。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苏清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报告。她走到张翅身边,将报告放在桌上,指腹点在其中一行字上:“烟头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蝎子’的档案样本完全吻合。另外,我们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枚微型窃听器。”
张翅拿起报告,指尖微微颤抖。
窃听器很小,藏在管道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上面还连着一个信号发射器,只要在附近,就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个窃听器,是最新款的军用型号,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苏清砚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它的电池续航只有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是有人在我们行动前,特意放进去的。”
行动前……
张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出发前,在办公室里开过一个短会,确定了收网的时间和路线。当时在场的,只有重案组的六个人。
他,苏清砚,小李,还有另外三个老队员。
每个人,都像是铁板一块,值得信任。可现在,这份信任,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狰狞。
“先别声张。”苏清砚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内鬼既然敢这么做,肯定藏得很深。我们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他狗急跳墙,甚至可能伤害到ICU里的人。”
张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看着苏清砚坚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将报告攥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们不动声色,引蛇出洞。”
与此同时,ICU的走廊里。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站在玻璃窗外面,看着里面躺着的老陈和小马。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指尖在杯盖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阴鸷。
直到护士走过来,提醒他不要逗留太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我就是来看看老陈他们,希望他们早点好起来。”
护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男人转身离开,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处,四下无人。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计划失败,张翅已经怀疑内鬼,下一步怎么办?
短信发送成功后,他删掉记录,将手机揣进兜里,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大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警徽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暗影,从未离开。
而这场关于正义与背叛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清砚和张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两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不管内鬼是谁,不管前路有多凶险,他们都会并肩而行,直到将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