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夜泊，一叶扁舟随波轻荡。
船头悬着几盏素绢小灯，暖黄的光晕柔柔地晕开，笼住这一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水上天地。星光与远处岸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碎成粼粼的跳跃的光点。
花容赤着一双莹白的足，自在地垂在船边，浸入微凉的湖水中。足尖轻轻拨动着，划开一圈圈涟漪，搅碎了满湖的星月。她似乎心情极好，唇角噙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不像在府中时那般端凝。
花容“那时候虽然苦，却也是自在。”
她望着荡漾的水波，声音也像被水洗过，带着罕见的松弛与一丝悠远的怀念，
花容“偷偷看热闹的灯市，听离经叛道的戏文，甚至……去结识一些截然不同的人。”
她的语调轻柔，仿佛沉入了某段泛黄的记忆里。
花容“有的人啊，才情惊世，意气风发，纵马长街……”
她顿了顿，足尖的动作缓了下来，目光飘向更远的水天相接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融进水声里，
花容“还有的，明明身似浮萍，命若悬丝，却偏偏活得比谁都炽烈张扬，像是要把一生的光，都在刹那燃尽……”
陆江来坐在她身侧不远，原本放松的心神，随着她的话语，一寸寸收紧。他看着她朦胧的侧脸，在灯影水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可她话里的每一个词，都真实而精准地刺向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那个“陆状元”的影子，即便已化作画像的灰烬，却仿佛依然阴魂不散，藉由她此刻怀念的语气，再次狰狞浮现。
他沉默着，掌心却慢慢沁出了冷汗。湖风拂过，本该清凉，却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花容似乎并未察觉他情绪的暗涌，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轻声感慨：
花容“那般鲜活的生命，见过一次，便再难忘记了。哪怕后来只剩下余烬。”
她说着，弯腰掬起一捧湖水，任由清亮的水珠从指缝间滑落，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掬起的是一把抓不住的流年碎影。
陆江来“小姐从前……”
陆江来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听到自己问，语气竭力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紧绷，
陆江来“可有欢喜之人？”
花容掬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水珠啪嗒落回湖面。她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目光盈盈地看向他，眼底映着摇晃的灯影，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花容“欢喜之人？”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
花容“你当真……这般好奇？”
陆江来对上她的视线，心跳如鼓。他看到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也看到她眸底深处那片他无法完全触及的幽深过往。
陆江来“小姐的事，”
他听见自己说，
陆江来“我理当了解。”
了解你的全部，了解那些占据过你心神的人，了解我究竟在怎样争夺。
花容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灯影里绽开，竟有几分近乎天真的娇俏，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试探。她伸出手，指尖沾着冰凉的湖水，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弹——
几滴凉意猝不及防地落在陆江来的脸颊和脖颈上。
花容“那你觉得呢？”
她歪着头问，语气轻快，可眼神却牢牢锁着他。
那几滴水珠顺着皮肤滑下，带来凉意。
他看着她带笑的脸，那笑容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沾染上了怀念另一个人的意味。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水渍，也没有回答她那轻飘飘的反问。下一刻，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船身都随之轻晃。
在花容略显错愕的注视下，他一步跨到她面前，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
花容“！”
花容低呼一声，已然被他稳稳地打横抱起。
搂着她的手臂坚实有力，甚至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陆江来低头，看着怀中人惊讶睁大的眼睛，那里面终于清晰地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夜色浓重。
陆江来“小姐既然许了我心意，”
他开口，声音低哑，一字一句砸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气里，
陆江来“那便不许有他人。”
他抱着她，转身面向开阔的星光点点的湖面，仿佛在向这天地宣告。
陆江来“从前不许，”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陆江来“而今不许，”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
陆江来“日后……更不许。”
每一个“不许”，都像是一道烙印，急切地蛮横地想要覆盖掉她口中那些“鲜活”的过去。
花容在他怀中，最初的惊讶过后，反而渐渐放松下来。她甚至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眼神里漾起一抹更加明显的近乎挑衅的玩味，红唇微启，吐息如兰：
花容“不许有他人？”
她拉长了语调，眼波流转，在暖黄的灯光下媚意横生，
花容“难道你……还能占满我的心不成？”
这句话，像是一滴滚油，彻底泼进了陆江来眼中早已沸腾的烈焰。
他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挑衅与诱惑的脸庞，那“占满”二字，是他最深切的渴望。
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总是吐出让他心绪翻腾话语的唇。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孤注一掷的掠夺意味，急切地想要确认，想要覆盖，想要在她的气息里打下独属于他的印记，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占满”她此刻所有的感知。
唇齿交缠间，是湖水的微凉，灯火的暖意，以及彼此陡然加速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
小船在激烈的动作下剧烈摇晃，搅碎了一池星月，也搅乱了这一湖暧昧而危险的夜色。
花容在他强势的侵袭下，微微睁大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但她没有推开，没有抗拒，甚至在那最初的僵硬过后，眼睫缓缓垂下，仿佛默许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宣告主权般的风暴。
小夜灯在船头轻轻摇晃，光影乱颤，两人紧密相拥，模糊了界限。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逗不得。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